清晨的陽光透進臥室，帶不來多少暖意。

賀嶼回來的時候，帶回了一身若有若無的生姜味。

“冉冉感冒了，我去給她煮了碗姜湯。”

他鉆進被窩，從背后抱住我，嗓音里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

“念念，你身上好涼。”

我閉著眼，沒有掙扎。

“怎么不喝那碗燕窩？我早上看都涼透了。”

他語氣平和，不責備，只有那種淡淡的、讓人生出愧疚的關懷。

“胃不太舒服，沒胃口。”我隨口找了個理由。

他立刻翻身坐起，手掌覆在我的額頭上。

“是不是著涼了？我就說昨晚雨大。等會兒我去給你買點藥，順便帶你去吃那家你最喜歡的暖胃粥。”

他總是這樣，用最快的速度給出解決方案，把你的每一個小情緒都兜了個嚴嚴實實。

可他忘了，那家粥店，我已經三年沒去過了。

三年前，我在那家店的落地窗外，看見他正替一個女客戶擦拭嘴角的油漬。

那天我也胃疼，疼得幾乎站不住。

卻只能在大雨里看著他把給我的溫柔，分給別人。

“不用了，我約了蘇瑤逛街。”我睜開眼。

賀嶼愣了一下，又笑開了。

“也好，多出去走走，心情會好。刷我的卡，看中什么直接買。”

他從床頭柜里取出一張卡，塞進我手里。

那是他的副卡，額度很高。

這六年，他從不吝嗇金錢，好像只要給了足夠的物質，就能彌補那些被攤薄的愛。

我收下卡，沒拒絕。

商場里，蘇瑤看著我蒼白的臉色，氣得直跺腳。

“秦念，你是不是瘋了？還要忍到什么時候？”

她指著手機上的一條朋友圈給我看。

是林冉發的，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一碗熱氣騰騰的姜湯，**是賀嶼那輛賓利的標志性內飾。

配文是：在這個寒冷的早晨，有人為我煮了一碗全世界最暖的湯。謝謝你，我的超級英雄。

沒有點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看得出那個超級英雄是誰。

蘇瑤咬牙切齒。

“這綠茶手段夠高的，不爭不搶，就這么滲透。賀嶼也是，他到底想干什么？家里**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我看著那張照片，心跳平穩得反常。

“他不是想**，瑤瑤。”

我輕聲開口。

“他只是享受被需要的感覺。他需要在這片海域里，拯救每一個溺水的人。而我，只是他救上岸后，養在魚缸里最聽話的那條魚。”

他愛我嗎？大概是愛的。

但他更愛那個溫柔、完美、無所不能的自己。

“那你打算怎么辦？”蘇瑤盯著我。

“方遲已經在那邊安頓好了。”

我看向窗外，陽光有些刺眼。

“婚慶公司說，初六那天的香檳玫瑰要從法國空運過來。方遲說，那是我最喜歡的顏色。”

蘇瑤的眼眶紅了，她緊緊握住我的手。

“念念，你值得最好的。不，你值得唯一的。”

唯一。

我走進了一家高奢珠寶店。

“幫我把這個包起來。”

我指著柜臺里那款最昂貴的男士腕表。

那是賀嶼心心念念了很久的一款，全球限量。

蘇瑤一臉不可思議。

“你都要走了，還送他這么貴的禮物？”

“不是送。”

我看著導購將表裝進精致的禮盒。

“是還。”

這六年，他給過我很多。

名牌包、珠寶、豪車，還有那些虛無縹緲的承諾。

我要在離開之前，把能還的，統統還清。

用我六年的積蓄，給這段看不到結果的故事畫一個句號。

我不欠他的。

我們之間，只剩下一場關于再等等的幻覺。

走出商場時，天色已晚。

賀嶼的電話打了過來。

“念念，逛完了嗎？我在商場門口接你。”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利緩緩停靠。

車窗降下，露出賀嶼那張英俊的臉。

而副駕駛座上，林冉沖我笑了笑。

“秦念姐，賀總順路接我回公司加班，你不介意吧？”

我拉開后座的車門。

“不介意。”

坐進車里，將那個裝有腕表的禮盒隨手放在座位中間。

“順路而已，挺好的。”

賀嶼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停。

他大概察覺到，今天的我有些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