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能理解。這幫孩子最近都熬得夠嗆。"
我沒接話。
馬東是今年新來的叫醒員，學校安排給我當幫手。
他不知道真相。
這所學校里，知道真相的人，一只手數得過來。
老校長知道，但他去年退休了。
現在的校長知道一部分，但他選擇裝不知道。
而我，是唯一一個親眼見過那一幕的人。
三年前，我也是這所學校的高三學生。
那一年，沒有叫醒員。
我不想回憶那個夜晚的細節。
我只知道，從那以后，每年高考前兩天，這棟樓就像被什么東西盯上了一樣。
只要有人睡著超過三分鐘——
他所在班級的所有人，都會在睡夢中停止呼吸。
安安靜靜。
一聲不吭。
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北哥？"馬東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沒事。"我把工具箱往肩上扛了扛，"你盯著四五六班，我負責一二三班。記住，不許任何人閉眼超過三分鐘。"
"放心吧北哥，這點小事。"
馬東掐滅煙頭，笑嘻嘻地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沒說話。
小事？
但愿是吧。
走廊的燈管閃了閃。
我擰緊手里的風油精瓶蓋，往一班的方向走去。
四十八個小時。
三百多條命。
我陳北扛得住。
必須扛得住。
第二章
晚自習結束后，學生們被安排在教室里繼續自習。
學校給每個教室都加了燈管，亮得跟太陽底下似的。
空調開到18度。
桌上統一擺著提神的薄荷糖和咖啡。
后勤處的人拉了兩車紅牛過來，每人發了兩罐。
表面上看，學校的準備工作很到位。
但我知道，這些都是面子工程。
真正的戰場，在十一點以后。
果然。
十一點剛過，一班就出事了。
我推開后門，看見第五排靠墻的位置空了。
林遠，**，成績全年級前十。
他的書還攤在桌上，筆擱在旁邊，杯子里的咖啡喝了一半。
人呢？
"林遠去哪了？"我問坐在他旁邊的女生。
女生推了推眼鏡："上廁所了，大概……五六分鐘前？"
五六分鐘。
我轉身就往外走。
廁所在走廊盡頭。
我推開門的時候，聽見最里面那個隔間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我蹲下身，從門縫往里看——
林遠坐在馬桶蓋上，腦袋靠著墻壁，睡得那叫一個香。
懷里還抱著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估計是打算假裝上廁所順便"看書"，結果一秒入睡。
我看了一眼手表。
一分鐘。
還有兩分鐘的余量。
"林遠！"我一腳踹開隔間的門。
門是那種簡易的塑料門，被我踹得差點飛出去。
林遠嚇得一哆嗦，整個人從馬桶蓋上滑了下來，一**坐在地上。
五三掉下來砸到他腦門上。
"陳、陳管理？！"
林遠**額頭，滿臉茫然。
"**室。"
"我這不是上廁所嗎——"
"你上廁所需要閉著眼打呼嚕？"
林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拎著后領子送回了教室。
一班的學生們看著他們**被我像拎小雞一樣拎回來，眼神復雜。
林遠紅著臉坐回自己的位置，把五三往桌上一拍，惡狠狠地翻開。
我知道他在用力氣憋住尷尬。
行，只要你別睡著就行。
十一點半。
三班傳來一陣騷動。
我趕過去一看——
趙鵬搞了個大工程。
這貨用了六本英語詞典、四本數學教輔和兩個文件夾，在課桌上搭了一個完美的掩體。
從外面看，好像有個人正坐在那里低頭看書。
實際上他整個人縮在桌子底下，用校服當被子，書包當枕頭，蜷成一團。
要不是他的鞋從桌腿縫隙里露出來了，我還真發現不了。
"趙鵬。"
我蹲下去，跟他臉對臉。
他閉著眼，嘴角還帶著笑，不知道在做什么美夢。
我把冰水壺舉起來。
"最后一次警告。"
趙鵬沒反應。
我把壺嘴對準他后脖頸，擰開蓋子。
"嗖——"
"啊啊啊?。。?！"
趙鵬跳起來的時候頭撞到了桌板，桌上的詞典掩體瞬間崩塌，稀里嘩啦砸了一地。
整個三班炸了。
有的笑得趴桌上起不來。
有的在鼓掌。
趙鵬捂著后腦勺，齜牙咧嘴地從桌底下鉆出來，一臉生無可戀。
"陳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