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但沒有做到。。是陳嶼那邊的事情比她預(yù)想的更復(fù)雜——他給了她一堆趙鳴的資料，她要看完，要記住，要想清楚自己在這場“合作”里到底要做什么。她把自己關(guān)在公寓里，對著那些文件和數(shù)據(jù)，一坐就是一整天。，已經(jīng)是第十一天了。。但消息變得更短了?！俺燥埩藛?？”——“吃了。今天冷，多穿點。”——“好。**今天血壓量了，正常?！薄班?。”，但溫酒能感覺到那種小心翼翼的、怕說錯話的緊張。母親在等她主動開口，等她解釋為什么“下周”變成了“下下周”，為什么說好了要回去卻連個電話都沒有。。是不知道怎么解釋。？“我在查趙鳴，騰不出時間”？母親會問趙鳴是誰，為什么要查他。她不能說?！拔以诤完悗Z見面，他在幫我查一些事”？母親會問陳嶼為什么幫你，你們什么關(guān)系。她也不能說。。。，溫柏言的消息來了。。是一條文字消息：“爸問你什么時候回來。”，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很久。她打了“下下周”，刪掉。打了“很快”，也刪掉。最后打了三個字：“不知道?！?br>發(fā)送。
溫柏言的回復(fù)比她想象的快：“他最近睡得不好?！?br>溫酒攥緊了手機(jī)。
“不是因為生意，”溫柏言又發(fā)了一條，“是因為你?！?br>溫酒把手機(jī)扣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塊洗舊了的抹布。她深吸一口氣，然后慢慢吐出來。
她知道自己應(yīng)該回去。哪怕只待一天，哪怕只吃一頓飯，讓父親親眼看到她好好的，讓他放心。但她也知道，一旦回去，她就會看到父親眼角的皺紋比前世更多，看到他的頭發(fā)比記憶里更白，看到他的背影比以前更佝僂。她會心軟。心軟了就會留下來。留下來了就會變回那個溫酒——那個愛管閑事、會惹麻煩的溫酒。
她不能變回去。
所以她站在窗前，握著手機(jī)，一動不動。
第十八天，母親發(fā)來一張照片。
溫酒點開，手指僵住了。
照片里是父親。他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戴著老花鏡，手里拿著一本書。不是在看鏡頭，是在看書，是母親**的。光線從窗戶照進(jìn)來，落在他花白的頭發(fā)上，像一個安靜的、褪色的午后。
溫酒盯著這張照片，眼睛開始發(fā)酸。
她注意到父親的手。那雙曾經(jīng)把她舉過頭頂?shù)氖?，現(xiàn)在青筋凸起，皮膚松弛，像一棵老樹的樹皮。她注意到他的肩膀。從前那么寬，現(xiàn)在微微佝僂著，像是被什么東西壓彎了。
她注意到他的表情。不是嚴(yán)肅，不是生氣，是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安靜到近乎空曠的……等待。
他只是在等她回家。
母親沒有配文字。不需要。這張照片就是所有的話。
溫酒把照片放大，又縮小，反反復(fù)復(fù)看了很多遍。她想回點什么，但鍵盤上的每一個字都太輕了。最后她打了兩個字：“收到。”發(fā)送。
她知道母親會理解這兩個字的重量。
第二十天，溫酒做了一個決定。
她拿起手機(jī)，給溫柏言發(fā)了一條消息：“哥，爸在不在家？”
溫柏言秒回：“在。怎么了？”
“我晚上回去吃飯?！?br>溫柏言沉默了幾秒，然后發(fā)了一個字：“好。”
沒有問為什么突然改變主意，沒有問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就是“好”。溫酒知道，哥哥會安排一切——告訴母親，但不讓母親太激動；告訴父親，但不讓父親覺得是施舍。
她放下手機(jī)，走到衣柜前。她帶出來的衣服不多，挑來挑去，選了一件最普通的——深藍(lán)色毛衣，黑色長褲。不像離家出走的逆子，也不像刻意討好回家的女兒。就是一個人，穿著自己的衣服，回家吃一頓飯。
下午四點，溫酒出了門。
她沒有告訴陳嶼。不需要。他自然會知道——或者不知道，不重要。她今天的身份不是“溫酒，陳嶼的合作者”，是“溫酒，**的女兒”。
火車一個小時，出租車二十分鐘。溫酒到**門口的時候，天快黑了。
鐵門開著。
周叔站在門口，看到她，眼眶一下就紅了。“小姐回來了?！?br>“周叔。”溫酒點點頭，走進(jìn)去。
院子里的桂花開了。
不是全開，是剛開始——一小簇一小簇的金黃藏在深綠的葉子中間，香氣若有若無。溫酒站在那里，看著那棵桂花樹，停了幾秒。前世，桂花是在她死的那天開的。她躺在血泊里，聞到了桂花的香。
這一世，桂花在她回家這天開了。
溫酒低下頭，走進(jìn)屋里。
母親在廚房。
聽到腳步聲，沈婉清從廚房探出頭來。她的圍裙上沾著面粉，手上也是，但她顧不上擦，就那樣走過來，站在溫酒面前。
“回來了?！彼f。
“嗯?！?br>沈婉清伸手摸了摸溫酒的臉。沒有說“瘦了”，沒有說“你怎么才回來”。就是摸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芭殴菧珶跎狭?，**讓加玉米。”
“嗯?！?br>“去洗洗手，準(zhǔn)備吃飯。”
溫酒點點頭，去洗手。路過客廳的時候，她看到父親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不是真的看——音量開得很低，他的眼睛也沒盯著屏幕。他在等她。
溫酒走過去，站在沙發(fā)旁邊?！鞍?。”
溫正弘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有笑，沒有說什么。就是點了點頭，然后站起來，走向餐廳。
溫酒跟在他身后。他的背影比照片里看起來更佝僂一些，但走路的姿勢還是那樣——背挺得直，步子邁得穩(wěn)，像一棵不肯倒下的樹。
四個人，四副碗筷。
排骨湯，清炒時蔬，一條魚，還有那碟糖醋小排。和上次一樣，和每一次一樣。溫酒坐在母親旁邊，哥哥坐在父親對面，父親坐在主位。
沒有人說話。
溫柏言給溫酒夾了一塊小排。母親給溫酒盛了湯。父親沒有夾菜，但他把那碟小排推到了溫酒面前。這個動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到。但溫酒看到了。
她低頭吃飯。
排骨湯很燙，燙得她眼眶發(fā)紅。不是湯燙，是別的東西。
“在外面吃得怎么樣？”母親問。
“還行?！?br>“住的地方呢？冷不冷？”
“不冷。有暖氣?！?br>“鄰居好不好？”
“不怎么說話。挺好的?！?br>母親點點頭，沒有繼續(xù)問。她知道溫酒不想說太多。
溫柏言吃完了，放下筷子，看著溫酒?！按嗑?？”
溫酒頓了一下。“明天走?！?br>溫柏言的表情沒變，但溫酒看到他眼底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這么快？”母親的聲音微微發(fā)緊。
“嗯。還有事?！?br>溫正弘一直沒有說話。他慢慢喝湯，慢慢吃菜，動作不急不慢，像是這頓飯可以吃一輩子。
吃完飯，溫酒幫阿姨收了碗筷。母親說“不用你”，她還是收了。然后她在客廳坐了一會兒，和哥哥說了幾句無關(guān)緊要的話——誰家兒子結(jié)婚了，誰家女兒出國了。和母親上一次說的差不多。這些事溫酒都不關(guān)心，但她聽著，偶爾點頭。
父親坐在旁邊看電視，音量還是很低。
九點半，溫酒站起來?！拔疑蠘橇??！?br>“好?！蹦赣H說，“被子曬過了，暖和?！?br>溫酒上樓，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床單換了新的，是她喜歡的淺藍(lán)色。書桌上放著一杯熱牛奶，旁邊有一張紙條，是母親的字跡：“喝了睡得香。”
溫酒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溫?zé)岬?，甜的。她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桂花樹?br>門被敲了兩下。
“進(jìn)來。”
溫正弘走了進(jìn)來。
溫酒愣了一下。父親很少來她的房間。小時候來，是哄她睡覺；長大了來，是叫她吃飯。單獨來，幾乎沒有。
溫正弘站在門口，沒有往里走。他看了溫酒一眼，又看了看那張床，看了看那杯牛奶，最后目光落在她臉上。
“在外面，”他說，“注意安全。”
四個字。和上次一樣。
溫酒點了點頭。“嗯?！?br>溫正弘站了幾秒，然后轉(zhuǎn)身要走。
“爸?！?a href="/tag/wenjiu3.html" style="color: #1e9fff;">溫酒叫住他。
溫正弘停下來，沒有轉(zhuǎn)身。
溫酒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很多——對不起，謝謝你，我很好，別擔(dān)心我。但所有的字都堵在喉嚨里，出不來。
最后她說：“排骨湯好喝?！?br>溫正弘沉默了一瞬?！班拧！比缓罄_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遠(yuǎn)了。
溫酒坐在窗邊，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她用手背擦，擦不干凈。她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甜的。和母親給她的所有東西一樣，是甜的。
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機(jī)。母親發(fā)了一條消息：“**今天高興。他喝了兩碗湯?！?br>溫酒回了一個字：“嗯?！?br>然后她打開和陳嶼的聊天窗口。上一次的消息還停在她發(fā)的那條“我能相信你嗎”和他的“能”。她沒有再發(fā)過新消息。
她想了想，打了幾個字：“我回家了?！?br>發(fā)送。
陳嶼：“待多久？”
溫酒：“明天走?！?br>陳嶼沒有問“為什么這么短”。他只是說：“好。明天見?！?br>溫酒盯著這三個字。明天見。和之前的“明天見”不一樣。之前是宣判，是約定，這一次……像是確認(rèn)。確認(rèn)她還在，確認(rèn)她還會回來，確認(rèn)她沒有消失。
溫酒沒有回。她把手機(jī)放在床頭柜上，關(guān)了燈。
窗外，桂花香從縫隙里鉆進(jìn)來，淡淡的，像是在對她說：你回來了。
溫酒閉上眼睛。
她想起父親站在門口的樣子。沒有擁抱，沒有“我想你”，沒有“別走了”。只是站了幾秒，說了一句“注意安全”，然后轉(zhuǎn)身走了。
那是他能給出的最多的愛。
溫酒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曬過了，有陽光的味道。和母親說的一樣，暖和。
她閉上眼睛，這一次，沒有噩夢。
只有桂花香，和被子里的陽光，陪了她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溫酒下樓的時候，父親已經(jīng)坐在餐桌前了。
一碗粥，一碟咸菜，一個煮雞蛋。
“吃了再走?！彼f。
溫酒坐下來，吃了。粥是熱的，雞蛋是剛煮的，剝開的時候燙手。
她慢慢吃，父親慢慢喝粥。誰都沒有說話。
吃完了，溫酒站起來?！鞍郑易吡??！?br>溫正弘放下碗，看了她一眼?！班拧！?br>溫酒走到門口，換鞋。
“酒酒。”父親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溫酒轉(zhuǎn)過身。
溫正弘坐在餐桌前，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下次回來，”他說，“提前說。讓**多準(zhǔn)備幾個菜。”
溫酒的鼻子一酸。“好?！?br>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里，桂花開了更多。香氣比昨晚濃了一些，金黃的花瓣落在石板路上，像一層薄薄的碎金。
溫酒站在那里，看了幾秒，然后低下頭，走出了鐵門。
身后，門沒有關(guān)。
她知道，那是父親在等她下次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