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裴彥之休棄七載后。
我與他在城外古寺偶然相逢。
他來為臨盆的新婦求平安符，我恰巧入內避雨。
須臾尷尬過后，終是頷首見禮。
他溫聲問我，這些年可還安好。
我客氣答道，一切安好。
臨別之際，他忽而開口。
“阿橙，你似與從前大不相同了。”
我淺笑，未曾作答。
其實并無不同。
只是我心里，不再有他罷了。
1
雨絲透過殿門的縫隙飄了進來。
殿內只余梵音裊裊，香火明滅。
直到主持捧著一串佛珠出來，才打破了這尷尬的沉寂。
“裴施主與夫人姻緣深厚，雨天亦不忘求平安符。”
裴彥之接過，下意識望我一眼，習慣性解釋：
“她臨盆在即，心緒不寧，見了這些佛珠或許能安心些……”
我微微頷首，客氣道了幾句吉祥話。
見雨勢漸停，提起包袱便要離開。
走到門口時，裴彥之忽然拉住我的袖子。
“你住在何處，我遣人送你回去。”
“不必了。”
我退后幾步，與他保持距離。
語氣平靜開口。
“我怕你的夫人誤會。”
轉身離開時，裴彥之似乎說了什么。
風太大，我沒聽清。
只是手里的糕點被雨打濕了。
有些可惜。
我隨手將爛掉的糕點丟給了路邊的野狗。
風吹起我的袖口，露出了一道道當年自殘留下的疤痕。
愣了愣，忽然想起。
這是我與裴彥之和離的第七年。
也是我徹底放下他的第三年。
沒有想象中的難過，沒有剛和離時的歇斯底里。
我平靜得，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雨停了，天已放晴。
我拽下袖子，朝面鋪走去。
在鋪子里幫忙的瑩花朝我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橙娘，你回來了，我方才收拾雜物時翻出一個箱子。”
“你看看還要不，不要我就一起扔了，騰出來的地方好放面缸。”
拂去箱子上的灰塵。
映入眼簾的，是裴彥之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
“贈阿橙。”
瑩花一下來了興致，調皮地開口道：
“呀，哪個男人送的？這般精致，定是用了心。”
她迫不及待地看向末尾的署名。
在看清那瀟灑的字跡后，一下愣在了原地。
連聲音都有些結巴。
“裴彥之?”
“是那個傳說中的天才?”
“那個生得極好，又因為獻上祥瑞被官家賞識的翰林學士?!”
瑩花看我的目光瞬間充滿了敬佩。
“橙姐，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我打開箱子，語氣平靜地說道。
“我是裴彥之的棄婦。”
那個疑神疑鬼，舉止瘋癲。
因為癔癥被送進寺廟的棄婦。
被他視為一生恥辱的棄婦。
2
在瑩花的不斷追問下。
我坐下與她講起了我和裴彥之的故事。
我認識裴彥之的時候，他還不是什么天才學士。
只是街坊鄰里眼中，一個性情孤僻、舉止怪異的孩子。
無親無故，無依無靠。
那對鬧和離的爹娘，把他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
汴京的冬日，冷得刺骨。
裴彥之就穿著一件單薄的舊衣，蹲在樓梯間瑟瑟發抖。
我見他可憐，把他帶回了家。
爹爹下棋時，無意發覺其驚人才學。
自此，裴彥之脫胎換骨。
十歲中童生，十四歲中舉人。
十六歲獻祥瑞，蒙官家召見，賞賜無數。
當年棄他的父母，又來爭著與他相認。
他卻跪在了爹爹面前，重重磕了三個頭。
“誰待我好，誰真心待我，我心中自有分寸。”
“從今往后，您和柳姨，便是我的親爹親娘。”
“我定孝順二位，好生照顧阿橙。”
從此，裴彥之一路平步青云，卻從未想過將我丟下。
入翰林時，求官家賜婚。
入朝為官時，為我謀誥命。
我擔心自己會跟不上裴彥之的腳步。
可裴彥之卻看著我說。
“八歲那年爹娘和離，他們誰都不肯要我。”
“我一個人坐在樓梯間從天黑等到天亮，是你把我撿回了家。”
“從那一刻起，我就發誓，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阿橙，沒有你就沒有今日的我，無論我飛得有多高，都不會丟下你。”
他就是這樣的人，做事格外執拗。
認定了便**不放手。
鉆研學問如是。
追求我如是。
連變心，亦如是。
“變心?”
瑩花瞪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