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險公司的理賠大廳里，所有人都以為我公公趙德海是來領我那個意外身亡的賠償金的。
沒人想到，大門推開，本該淹死在海里的我，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這事，要從半個月前說起。
過年回婆家那天，一向?qū)ξ曳谴蚣戳R的公公趙德海，居然笑瞇瞇地從茶幾底下的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婉晴啊，這是爸給你買的豪華游輪票，五天四晚的。你嫁進趙家這些年伺候一家老小，辛苦了。去海上好好散散心。"
然后，他又從信封里抽出一張薄薄的保單，小心翼翼地推到我面前。
"爸還給你買了一份保險，出門在外嘛，安全第一。"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張保單。
意外身故險。保額五百萬。受益人一欄，寫的是趙德海。
我把信封放回桌上，沒有說話。
"怎么了？不高興？"趙德海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又迅速恢復過來，"我這當公公的好不容易想起來對你好一次，你倒嫌棄上了？"
"公公，我走了家里沒人做飯，承剛和妞妞的衣服也沒人洗，還是算了吧。"
話還沒說完，小姑子趙燕燕端著盤瓜子從廚房走出來，往茶幾上一墩。
"嫂子，你這就見外了啊。爸省吃儉用攢了大半年的錢給你買票，你不領情？說句不好聽的，我親閨女他都沒舍得帶我去旅游過。"
她說這話時，視線在我和趙德海之間快速掃了一圈，笑得恰到好處。
趙承剛坐在沙發(fā)角上打游戲，拇指不停地戳屏幕，連頭都沒抬。"讓你去你就去，廢什么話。"
趙德海從沙發(fā)上欠起身，一把拉住我的手腕。他手心全是汗，像剛從水里撈出來的。
"婉晴，爸知道這幾年有些地方做得不對，對你態(tài)度不好。這趟旅行就當爸給你賠不是。你就別推了，啊？"
他笑著看我，兩只眼睛瞇成兩條縫，目光卻一瞬不瞬。
我盯著他的臉看了五秒鐘。
這張臉，三天前還沖我摔碗，罵我"敗家娘們兒連碗粥都熬不好"。一個星期前還把我塞給妞妞的壓歲錢翻出來，揣進自己口袋去了牌桌。
現(xiàn)在突然花十萬塊錢給我買保險，又掏幾千塊給我訂豪華游輪。
趙德海這輩子連給他親媽過壽都要在份子錢里扣兩百塊，現(xiàn)在突然大方起來。
我垂下眼，把信封重新拿起來，抽出那張保單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這個保險受益人怎么寫的是爸您的名字？"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趙燕燕最先反應過來，拍了一下我的胳膊，笑著說："嫂子你可真仔細，保險嘛不都是這么寫的。你要是出了事，總不能讓錢打水漂吧？寫爸的名字就是圖個方便。"
"對對對。"趙德海連連點頭，笑容更深了，"你要不放心，回頭改成承剛的名字也行。"
趙承剛終于抬起頭，不耐煩地看了我一眼。"你到底去不去？大過年的磨磨唧唧。"
"婉晴啊。"趙德海松開我的手腕，在沙發(fā)上坐正了，語氣突然變得鄭重，"你嫁進趙家八年，給我生了孫女，家里家外都靠你。爸心里有數(shù)。這趟旅行，算爸求你了，行不行？"
他說"求你了"三個字的時候，腰彎下去了一點。
這個從來只會罵人、摔東西、拿雞毛撣子指著我鼻子讓我跪著擦地板的男人，在我面前彎腰了。
我把保單塞回信封，放進自己的口袋里。
"行，我去。謝謝爸。"
趙德海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整個人往沙發(fā)里一靠，朝趙燕燕使了個眼色。
趙燕燕立刻笑著站起來，"哎呀，嫂子答應了。走走走，我?guī)湍闶帐靶欣钊ィ愣既笔裁锤艺f，我明天去給你買。"
她挽著我的胳膊往臥室走，指甲掐在我手臂內(nèi)側(cè)，力道不輕不重，剛好不留痕跡。
經(jīng)過走廊時，我余光掃到趙德海已經(jīng)拿起了手機，背對著客廳，壓著嗓子在跟誰說話。
我只聽清了兩個字。
"妥了。"
趙家的年夜飯，我一個人在廚房忙了四個小時。
紅燒魚、糖醋排骨、蒜蓉蝦、清蒸鱸魚、干鍋花菜、涼拌三絲，還有趙德海指定要的紅燜豬蹄。八菜一湯擺了滿滿一桌，熱氣蒸得我眼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