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四十分鐘。
陳嶼回來了。
他一進門，我就聞到了他身上濃重的酒味。他在飯店又續了一場，大概是陪**和他妹喝的。
"沈硯，你今天過分了。"他換鞋都沒換，直接站在玄關看著我。
我坐著沒動："我哪里過分了？"
"大過年的，你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跟玥玥算賬，你讓她臉往哪擱？你讓我媽臉往哪擱？"
"你讓我的臉往哪擱？"我反問，"**提互免，你第一個同意。你有沒有想過你女兒的臉？"
陳嶼煩躁地扯了扯領帶。他從來不正面回答我的質疑，永遠是繞開核心問題，用更大的聲量來壓制。
"玥玥就是隨口一說！你至于嗎？幾個破紅包你至于鬧成這樣？"
"七萬塊，在你嘴里就是幾個破紅包。"
"你！"他聲音突然拔高，抬起手，重重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嗡的一聲。
我的耳朵里灌滿了一種尖銳的蜂鳴。
我捂著臉頰，歪在沙發扶手上，愣了兩秒才回過神來。
他打我了。
結婚六年，第一次。
為了他妹妹那句"互免"，他打了我。
陳嶼自己也愣了一瞬，但他很快就把那一瞬間的猶豫壓下去了。他退后一步，聲音反而更硬了："你要是繼續這樣無理取鬧，這個家你就別待了。去跟我媽和玥玥道歉，這件事到此為止。"
我的嘴角裂了。有一道細細的血絲滲出來。
我沒有擦。
我慢慢站起來，沒看他，走進了臥室。
朵朵的小床在大床旁邊。她睡得很安穩，小**一起一伏的。
我開始收東西。
打開衣柜，拿了我和朵朵的換洗衣服，拿了奶粉和尿不濕，塞進行李箱。
陳嶼跟到臥室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我："你要干嘛？"
"走。"
"你能去哪？**媽在外地，你一個人帶著孩子能撐幾天？"
我沒搭理他。
拉著行李箱往外走的時候，經過書房，門開著，里面的電腦亮著屏幕。
陳嶼的微信沒退出。
我本來只是瞥了一眼。但那一眼，讓我的腳釘在了原地。
一個群。
群名叫"咱們陳家人"。
群里四個人。婆婆，陳玥，趙磊，陳嶼。沒有我。
最新的消息是陳玥發的，就在二十分鐘前："哥，你回去教訓教訓她！今天當著趙磊的面，我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婆婆緊跟著發了一條語音，我點開，聽見她氣哼哼的聲音："那個女人心眼子比針尖還小，早就該收拾收拾了！"
我忍著手抖，往上翻。
一個月前，陳嶼給陳玥轉了八千塊，備注"給天宇買冬令營的"。
兩個月前，婆婆在群里說"那個女人上次給我的生活費卡，你幫我查查余額"。陳嶼回了一個數字，婆婆說"那就先取五千給玥玥應急"。
三個月前，陳玥說"哥，公司發的購物券你留著也沒用，給我唄"。陳嶼回"行，我跟沈硯說丟了"。
我渾身發冷。
往上翻得越多，越冷。
他們在這個群里議論我的頻率，比我以為的要高得多。
"嫂子今天又穿那件舊外套，寒磣死了。"這是陳玥。
"她就那點審美。"這是婆婆。
"別管她穿什么了，她下個月獎金發了讓她把玥玥那個學費墊了。"這是陳嶼。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了最近半年的聊天記錄。
然后我退出微信，關了電腦屏幕。
客廳里，陳嶼在打電話，好像是在跟**報告"我已經說了她了，你們放心"。
我拎著行李箱，抱著朵朵，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門。
電梯里，朵朵醒了。
她抬頭看我，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四顆小米牙。
我的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來自一個沒存名字的號碼。
內容只有一行字："方便的話回個電話，有些事你應該知道。"
我盯著這條短信看了三秒。
然后按了關機鍵。
現在不是時候。我先要給我和朵朵找一個落腳的地方。
年初三。
我帶著朵朵住在公司附近一家快捷酒店里，一天一百九，含早。
朵朵不認生，給她一個磨牙棒就能安安靜靜玩半天。我坐在窗邊用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