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媽，半袋花椒，和三個雞蛋。
二十分鐘后，我端了一碗蛋花粥走進1201。
粥是用雞湯底熬的，借了食堂阿姨的砂鍋。蛋花打得細碎，飄在粥面上。旁邊配了一碟涼拌黃瓜，切絲，加了醋和蒜末。
欒笙看了一眼。
"我說了不吃。"
"行，放這兒。涼了我倒掉。"
我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轉身開始打掃。
拖地的時候余光掃到——她的手指碰了一下碟子的邊緣。
然后縮回去了。
三分鐘后又碰了一下。
這次沒縮。
她拿起了勺子。
我低頭繼續拖地，假裝什么都沒看見。
拖完地出去倒水。站在門外的時候，我聽見勺子碰碗底的輕響。
第二天。她肯吃我做的第二頓飯了。血量大概從1格漲到1格半。
吃完之后，她把碗推到床沿邊上，差點掉地上。
我正好推門進來，一伸手接住了。
"碗一個一百二。"我說。
她愣了一下。
"別問我怎么知道的。你砸的那個花瓶，護士臺跟我說了，院方采購價三千八。"
"......你是來當護工還是來報賬的。"
"都是。"
她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種想罵人但又沒完全找到合適的臟話的表情。
我開始整理她的輸液臺。
"今天有物理治療師過來，下午兩點。"
"不去。"
"主治醫生查房是上午十點。"
"不見。"
"院方說你三天沒讓人碰你的傷口了。"
"關你什么事。"
"關我的工資。你死了我沒錢拿。"
她轉頭看我。
那個眼神——如果目光能**的話，我已經被分成八段了。
"你——"
"而且你那碗粥里的雞湯是食堂阿姨燉給自己兒子的，我好說歹說才借了一碗。你要是死了，我連湯錢都賠不起。"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扯過被子蒙住了頭。
"滾出去。"
聲音悶在被子里，沒有之前那股子不共戴天的殺意了。
更接近于——一個被最后一根稻草壓垮的人發出的疲倦的拒絕。
我沒滾。
但我沒再說話。
默默地把輸液瓶換好，把她夠不著的遙控器挪到枕頭邊上，然后出了門。
兩點鐘的物理治療師來了。
隔著門我聽見了動靜——"欒小姐，我們今天試著活動一下——""出去。""欒小姐——""我說了出去！"
嘭。
門從里面被鎖上了。
物理治療師站在走廊里，推著器械車，一臉生無可戀。
"她***。"他說。
"我知道。"
"她三天沒做任何康復訓練了。再拖下去肌肉萎縮——"
"我知道。"
我看了看緊閉的門。
"你器械留下，回去吧。"
物理治療師猶豫了一下。然后推了一輛器械車過來，走了。
門鎖著。
我沒敲門。
回到休息室的小廚房里，開始做晚飯。
晚飯是酸辣粉。
不是食堂那種。是我從我奶奶那學來的做法。紅薯粉提前泡軟，用雞油炒底料，花椒、干辣椒、醋，最后撒一把碎花生和香菜。
我奶奶活著的時候每周給我***。她說人活著就得吃辣，不吃辣的人連發脾氣都沒力氣。
我在VIP病房樓的走廊里端著那碗酸辣粉走向1201。
門還鎖著。
我敲了一下。
"酸辣粉。吃不吃。"
沒回應。
"不吃我放門口了。"
我把碗擱在地上。
轉身走了。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門開了一條縫。
一只手伸出來，指節纖長，指甲上還殘留著沒卸干凈的甲油——暗紅色的，像是從前的某個頒獎典禮上涂的。
那只手把碗端了進去。
門關上了。
我靠著墻角站了一會兒。
二十分鐘后去收碗。
碗空了。
湯底喝得見底。連碎花生都挑干凈了。
碗邊貼著一張紙條。
歪歪扭扭的字跡——像是手在發抖時寫的。
"辣放多了。"
我把紙條翻過來看了看。
背面還有一行字，更小，像是猶豫了之后才加上去的。
"明天也要。"
我把紙條折好，塞進口袋。
第二天。存活。
血量判定：2格。比昨天多了半格。
是酸辣粉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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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上午，1201來了個人。
不是醫生，不是護士，不是物理治療師。
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