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角落的一個車位前，按了下鑰匙。
燈一閃，一輛黑色的豐田陸巡亮了尾燈。
祁小滿的腳步釘在原地。
"……爸？"
"上車。"
"這你的？"
"上車。"
祁小滿繞著車轉了一圈。車很新，輪胎上連泥都沒沾過幾回，后備箱貼著臨時車牌。他拉開副駕的門，一股新車的皮革味撲面而來。
"爸，"他系上安全帶，語氣忽然正經了，"你是不是背著我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祁崢發動車子，引擎低沉地轟了一聲。
"少廢話。"
"我就問一句，這車多少錢？"
"別管。"
"你要是說出來我能接受的數字，我就不問了。"
"六十多。"
"萬？"
祁崢沒接話。
祁小滿的嘴巴合不上了。他看了看車內的配置，又看了看**，眼神里的困惑濃得化不開。
"爸，你一個修車的，買六十多萬的車？"
"我修了很多車。"
"修多少車能賺六十萬？你修航母啊？"
祁崢把車開出地庫，上了城市快速路，然后拐上高速入口。
夜里的高速路車少，兩條光柱扎進黑暗里，路面的白色標線一截一截地往后退。
"有些事以后再跟你說。"祁崢的語氣平靜下來了，但手指在方向盤上的力度一直沒松，"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姐。"
"她怎么了？"
祁崢的喉結動了一下。
"她說想回家。"
祁小滿不說話了。
他把座椅放倒了一些，從書包里摸出一包辣條，撕開。
"爸。"
"嗯。"
"我姐要是回來了，住哪兒？"
"讓她住你房間，你睡客廳。"
"憑什么？她走的時候可沒考慮過我睡哪兒。"
祁崢偏頭看了他一眼。
祁小滿嚼著辣條，嘴角往下撇了撇，小聲嘟囔了一句。
"開快點吧，磨磨唧唧的。"
祁崢腳下的油門踩深了兩分。
時速一百二，車燈刺穿了無盡的黑色。
凌晨一點，祁小滿在副駕上睡著了。辣條只吃了一半，攥在手里，頭歪在安全帶上，嘴巴微微張開。
祁崢的目光在兒子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回前方的公路。
六年。
兩千一百九十天。
他不是沒想過這一天。每年朵朵生日那天，他都會買一個蛋糕，插上蠟燭，和小滿兩個人吹。小滿每次都嫌他矯情，但每次都會認認真真地許愿——他不說許了什么，但祁崢知道。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通話記錄里那個陌生號碼安靜地躺著，旁邊顯示通話時長：四分三十七秒。
四分三十七秒。
他女兒用了六年的時間，才擠出這四分三十七秒。
祁崢的指關節在方向盤上捏得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把視線釘在前方的路上。
六百公里。
他要去接他閨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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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凌晨五點半，天剛擦亮，陸巡開進了洛城市區。
祁小滿被顛醒了，迷迷瞪瞪地扒著車窗往外看。
"到了？"
"到了。"
"我姐在哪兒？"
祁崢把手機遞給他。屏幕上是一條微信消息，一個沒有頭像的賬號發來的——昨晚電話掛了之后，朵朵加了他。
消息只有一條：爸，我在翠湖小區，17棟3單元502。
下面跟著一句：你別按門鈴，我會在樓下等你。
"翠湖小區。"祁崢把地址輸進導航。
"翠湖小區？"祁小滿拿出手機搜了一下，"洛城的高檔社區，均價三萬八一平，物業費六塊五。"他抬頭看了**一眼，"我媽日子過得不錯。"
祁崢沒接話。
導航顯示還有十二分鐘。祁崢把車停在路邊，找了家早餐店。
"下來吃口東西。"
"不餓。"
"下來。"
祁小滿跟著下了車。早餐店很小，支了幾張折疊桌在人行道上，油條在鍋里滋滋響，蒸籠冒著白氣。
祁崢點了兩碗豆漿，四根油條，兩籠包子。
"爸，你買這么多，喂豬呢？"
"給你姐也帶一份。"
祁小滿的嘴動了動，沒吐槽。他低頭喝豆漿，燙得嘴唇哆嗦了一下。
"爸。"
"嗯。"
"我姐要是……過得不好，你準備怎么辦？"
祁崢把油條掰成兩截，蘸了蘸豆漿。
"先見到人再說。"
"萬一我媽不讓？"
"那就不讓。"祁崢把油條塞進嘴里，嚼了兩下咽了，"我閨女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