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手里的礦泉水瓶被捏出了褶皺，塑料嘎吱響了一聲。
"她叔叔來看過她嗎？"
"看？"老關冷笑，鼻子里哼出一口氣，"催過三次。催醫院別用進口藥。他老婆更狠——上回來把蘇暖的加護餐退了，指著護士鼻子罵：吃普通飯就行，花那些錢干什么？又不是治得好的人。"
我把瓶子放在窗臺上。
"老關。幫個忙。"
"你說。"
"我要在這附近待幾天。這個位置——能看到403的窗戶嗎？"
老關歪頭看了看四樓，手指比劃了一下："往左挪兩步，正對著。"
"夠了。"
——
下午兩點。
我坐在小賣部旁的臺階上，啃了半個饅頭就擱下了。
四樓403的窗戶亮著燈。
一個圓臉微胖的白大褂走進了病房，步子不緊不慢，像遛彎似的。
王德龍。
我掏出手機，打開昨晚的調查結果。
蘇廣明。五十二歲。廣明建設有限公司法人——這家公司的前身叫"蘇記面粉廠"，是蘇暖父親一手創辦的。
三年里，公司賬上陸續轉出大額資金，流向蘇廣明個人賬戶和他老婆錢芳名下的美容店、珠寶店。
我翻到下一份文件——蘇暖的用藥記錄。
這是我托人從醫院信息系統拉出來的。
三個月前，蘇暖的主治方案從"環磷酰胺+利妥昔單抗"聯合治療，變更為"低劑量莫西林鈉單藥維持"。
簽字人：王德龍。
家屬審批：監護人蘇廣明。
環磷酰胺加利妥昔單抗——是目前針對她這類罕見免疫性血液病最有效的方案。貴，但見效。數據顯示變更前她的各項指標在穩步好轉。
莫西林鈉單藥維持？
拿這個治她的病，等于給溺水的人遞一張紙巾。
而且——
我昨天盯著那個點滴袋看了三秒。
莫西林鈉的標注濃度是0.6g，日三次。
標準劑量上限是0.5g，日兩次。
長期超劑量灌注，肝腎代謝負擔一天比一天重。
不是在治病。
是在拖。
拖到她的身體自己撐不住。
我合上手機。
饅頭涼了，嚼不動了。
四樓窗戶里，王德龍出來了。走的時候還在笑，跟走廊里的護士點了下頭。
蘇暖躺在床上，側過身子，面朝窗戶。
隔著四層樓的距離，我看不清她的臉。
但我看見她舉起了手機。
對著窗外按了一下快門。
不知道她拍的是什么。
也許是樓下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冒出來的新芽。
也許只是隨便拍一張——
給自己的相冊再攢一張笑臉。
我站起來。
膝蓋蹲麻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三年了。
三年前從那個地方離開，我燒了所有證書，鎖了針具，把那個代號埋在了最深的地方。
發過誓——這輩子不再碰。
但這一刻，腦子里有個畫面怎么也關不掉。
十年前。
另一間病房。另一張床。
我姐躺在上面。
一樣的病。一樣的瘦。
一樣的——來不及。
她走的那天，也在笑。
手機震了一下。
"哥，補充數據出來了。王德龍三個月前收過蘇廣明兩筆款，分別十五萬和二十萬，走的私人賬戶。蘇廣明背后還有個人——陳維國，市衛健委副處長，幫他操作過蘇暖監護權續期手續。"
我把信息存好。
明天。
明天我再去403。
這一次不是還手機。
第三章
第三天早上九點，天陰了。
我換了件干凈T恤，提著一個保溫飯盒進了住院部。
門口保安攔了一下："送哪間？"
"403，蘇暖。飯。"
保安看了看保溫盒，猶豫一下放行了。
四樓走廊有腳步聲。
403門口多了一個人——板寸頭，脖子上紋了半條蛇，胳膊比我大腿粗。
靠在墻上，兩只手抱在胸前。
蘇廣明新安排的看門狗。
我在對面401門口蹲下來，系鞋帶。
鞋帶系了四十秒。
板寸頭——大劉——靠在墻上劃手機，耳朵里塞著無線耳機。左側存在九十度視覺盲區，門把是內推式，沒反鎖。
我站起來,拎著保溫盒走過去。
"蘇暖的飯。"
大劉瞥我一眼："放這兒，我轉交。"
"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那也——"
我已經推門進去了。
蘇暖靠在枕頭上，膝蓋支起來當桌子，在上面翻那部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