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進這家店的時間還長。我爸媽走得早，奶奶也在五年前過世。陳叔看著我從一個燒火丫頭長成了這家店的掌柜。
"庫房的事，他說了什么？"
"說是幫朋友忙，借用一下。"
陳叔把抹布搭在肩上，沒吭聲，低頭去擦已經擦得很干凈的桌面。
他擦桌子的時候就是在生氣。我從小就知道。
"小蘇，"陳叔叫我的方式和叫別人不一樣，他只管我叫小蘇，"那三千份禮盒，光是手工綁繩就綁了四天。"
"我知道。"
"***當年定下的規矩，蘇記的東西出庫必須有單子，一份都不能少。"
"我知道。"
"那三千份貨，沒有出庫單。"
我端起綠豆湯喝了一口。涼的，陳叔記得我不愛喝熱的。
"陳叔，你把今年所有的出庫記錄整理一份給我。"
"早就整好了。"
他從圍裙口袋里掏出一個塑料袋，里面是一疊用橡皮筋扎好的單據。
"從年初到昨天，一筆不少。"
我接過來，沒翻，塞進包里。
陳叔又擦了兩下桌子，停住了。
"***要是還在，不會讓他進這個門。"
這話他說過很多次了，每次沈浩做了什么讓他看不過去的事，他就會說一遍。
我沒接話。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我接起來，對面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很客氣。
"蘇傳承人，下周文博會的參展方案您看過了嗎？有幾個細節想跟您確認。"
"看過了，明天上午我打給你。"
我掛了電話，陳叔已經走回后廚了。
店門口的風鈴響了一下，進來一個女人。
二十五六歲，長頭發披著，妝化得很精致，穿著一條碎花長裙，手里拎著一個帶直播架子的手提包。
我不認識她，但她認識我。
"你就是蘇錦年吧？"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聲音甜得像加了兩勺蜜。
"我是姜柔。浩哥的老同學。"
浩哥。
她比我小四歲，叫我丈夫浩哥。
"你好。"我說。
"我特意來跟你說一聲，"她把手提包放在桌上，坐到沈浩剛才坐的位子上，"那批貨的事，是我跟浩哥商量過的，不是他偷偷拿的。本來想提前跟你打招呼，但最近太忙了，忘了。"
忘了。
三千份貨，忘了。
"你別多想，"她歪了一下頭，"我的端午專場做起來了，銷量好了，你的品牌不也跟著出圈了嗎？雙贏的事。"
她說"雙贏"這兩個字的時候，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看著她坐在我店里，坐在我丈夫剛才坐的椅子上，用這種教小孩子算數的語氣跟我解釋為什么拿走我的三千份貨是對我好。
"姜柔。"
"嗯？"
"你從我庫房拿走的貨，一份多少錢，你算過嗎？"
"浩哥說到時候一起結。"
"一份禮盒出廠價一百六十八，三千份，五十萬零四千。你打算什么時候結？"
她愣了一下，那個甜甜的笑僵了不到一秒，又掛回來了。
"蘇姐，你這話說的，跟算賬似的，多傷感情。"
她站起來，拎上包，走之前在門口停了一下。
"對了，浩哥說明天要到店里拍一條端午主題的短視頻，可能要用一下你的后廚做**。你安排一下？"
她走了。
風鈴又響了一下。
我坐在原地，面前是涼了一半的綠豆湯，和那份沒人簽的離婚協議。
手機震了。沈浩發來一條消息："別為難柔柔，她是來給你道歉的。"
道歉。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周婷來的時候，帶了一兜子鹵味和兩罐啤酒。
"我看你朋友圈三天沒更新了，要么是死了，要么是被氣死了。"
她把鹵味攤在桌上，自己開了一罐，咕嘟嘟灌了兩口。
周婷開一家小面館，在巷子東頭。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奶奶和她姥姥是牌友。她說話跟刀子似的，但我知道刀背朝著我。
"說，怎么了。"
我把事情講了，從空庫房講到那份離婚協議，講到姜柔來店里說的那些話。
周婷聽到一半就把啤酒罐子拍在桌上了。
"五十萬的貨，說拿就拿？她當你開的是慈善機構？"
"沈浩說是幫忙。"
"幫忙？他賣的每一包產品、接的每一單廣告，哪樣不是靠著你的店？沒有蘇記這塊牌子，他算什么？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