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離婚吧。"
我把簽好字的協議推到沈浩面前。
后廚飄來粽葉的清香，端午節還有七天，店里已經在備貨了。
這股味道陪了我二十多年，從奶奶手把手教我包粽子那年算起，從來沒變過。
變的是坐在我對面嚼著堿水粽的這個男人。
沈浩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嘴角還掛著剛才對著手機笑的那股勁兒。
"你說什么？"
他的語氣像在問今天中午吃什么。
"庫房的貨，是你搬走的吧。"
我說，像是在給他一個臺階。
他嚼粽子的動作慢了一拍。
"什么貨？"
我沒有笑。
"三千份端午限量禮盒。昨天晚上盤庫還在，今天早上一箱不剩。"
我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
"沈浩，我累了。"
這三個字比質問偷貨更讓他慌。
他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來。微信置頂的對話框，名字我看得一清二楚。
姜柔。
下面跟著一條沒收起來的消息："浩哥，貨到了，今晚試播，愛你喲。"
姜柔。
這個名字像一根魚刺，橫在我嗓子眼里三年了。
她是沈浩的青梅竹馬，是他每條短視頻底下第一個出現的頭像。
而我，蘇錦年，只是那個天不亮就起來泡糯米、煮粽葉的人。
姜柔今年年初回了本地。
她以前在外省做直播，不溫不火。回來之后簽了一家小機構，開始做美食帶貨。
從她落地的那天起，沈浩這個人就變了。
短短三個月，他幫她拍了十二條探店視頻，每一條的取景地都是我家的店。他把我研發的新口味拿給她試吃，鏡頭里她咬一口粽子，笑著說"這是我吃過最好的端午味道"，彈幕刷了滿屏的"柔姐好會選"。
沒有人知道那些粽子是我凌晨三點起來包的。
他用我的產品給她漲粉，用我的店鋪給她做**，用我蘇記的招牌給她做信用背書。
我看著他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搬出去，一開始覺得是幫老同學一個忙，后來覺得不對，再后來懶得深究。
我以為自己大度。
直到今天早上，我站在空蕩蕩的庫房里，看著地上三千個禮盒留下的壓痕，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五年了。
我把一個什么都不會的人，養成了一個坐擁三十萬粉絲的帶貨主播。
他直播間里賣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從我的庫房里拿出去的。他嘴里報的每一句廣告詞，都是我一個字一個字幫他改的。
朋友們都說，錦年，你真有福氣，老公年輕又上進，做直播做得風生水起。
我笑笑。
這福氣，太貴了。
"就因為三千份貨？"
沈浩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手伸過去把協議翻了一頁，掃了幾眼。
"蘇錦年，你是不是也太小題大做了？"
小題大做。
和上次一樣的說法。
我沒再接話，把離婚協議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上面寫得清楚。店鋪歸我。房子歸他。車歸他。存款對半分。我只要蘇記。
"我跟姜柔就是正常合作。"他把協議合上，"她需要一批有品質的產品做端午專場，我手頭正好有資源，順手幫個忙，這有什么？"
順手。
三千份限量禮盒，每一份都是陳叔帶著三個師傅熬了半個月才趕出來的。糯米是從本地農戶手里一家一家收的，粽葉是去年秋天就曬好備下的。
順手。
"你幫她的忙，"我開口，"用的是我的貨，走的是我的庫房，我不知道，陳叔不知道，店里沒有任何人知道。沈浩，這不叫幫忙，這叫偷。"
他臉色變了。
"你這話說得太難聽了。"
"那你告訴我怎么說好聽。"
他沒回答我。
手機又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眉頭松開了，嘴角帶出一點笑。
是姜柔發來的，我看不清內容，但看得清他的表情。
那種表情我很熟悉。
五年前他追我的時候，也是這種笑。
沈浩走了以后，我一個人坐在店里，面前擺著沒簽字的離婚協議。
他沒簽。
走之前扔下一句："你冷靜兩天再說這事。"
好像鬧脾氣的是我，不懂事的是我。
陳叔從后廚出來，圍裙上還沾著米粒，手里端著一碗綠豆湯。
"喝點。"
他把碗放在我面前，沒問別的。
陳叔今年五十八歲，從我奶奶手底下干活干到現在，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