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趙小棠說了一句。
“合著她嘴里的‘窮’，就是拿別人的錢買蘭蔻？”
“不止。”
我把筆記本合上。
“我懷疑她的電費截圖是P的。”
“怎么看出來的？”
我打開蘇漫發(fā)在群里的那張賬單截圖，放大。
“你們看數字的字體。電力公司的賬單用的是標準宋體，每個數字的筆劃粗細均勻。但她截圖里的數字，特別是‘8’和‘0’的弧度，邊緣有一點鋸齒。”
趙小棠湊近了看。
“……我看不出來。”
“肉眼很難分辨。但我有一個工具。”
我打開了一款AI圖像檢測軟件。
這是我高中競賽時接觸過的——ELA分析，誤差水平分析。一張圖片如果經過多次保存，壓縮痕跡是均勻的。但如果某個區(qū)域被修改過，那個區(qū)域的壓縮痕跡會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我把蘇漫的截圖拖進軟件。
等待了三秒。
整個屏幕大部分是深藍色，代表正常的均勻壓縮。
只有幾個區(qū)域，是刺眼的紅色。
電費金額的數字。
“180180”——四個字符的位置，紅色標記像警報燈一樣亮著。
我又拖入了10月那張“210”。
同樣的結果。
數字區(qū)域，紅色斑塊密集得像彈孔。
趙小棠看著滿屏的紅點。
“所以——不是看錯了，不是算錯了。”
“不是。”
我轉過身，看著她們兩個。
“她是先用手機截真實的賬單，然后用AI修圖工具替換了數字。現在市面上有幾十款這種工具，一鍵就能生成足以亂真的假截圖。”
“她就不怕被發(fā)現？”
“她賭的就是沒人去查。”
我把分析結果保存到同一個文件夾里。
截屏。錄屏。
文件備注：證據04-AI分析報告。
“下一步怎么辦？”
“等。”
“等什么？”
“等她下一次發(fā)賬單。”
我看著屏幕上那個越來越完整的證據鏈文件夾。
“下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5
十一月底，第三張賬單來了。
蘇漫在群里發(fā)的截圖：本月人均二百四十元。比上個月又漲了三十。
附加文字：“天氣冷了，開空調比較多，大家理解一下哦～”
趙小棠在群里回了一個字：“哦。”
蘇漫可能以為那是“哦好的”。
但那是“哦，又來”。
溫以寧私聊我。
“知夏姐，要轉錢嗎？”
“轉。先別驚動她。”
“可是我……我覺得好惡心。她今天中午還在跟我聊，說**最近身體不好，又跟我借了五百。”
“你借了？”
“借了。”
“以寧，以后她的任何借錢要求，先截圖發(fā)給我。”
“……好。”
三十號晚上，我在宿舍群里發(fā)了一條消息。
“漫漫姐，明天下午你有空嗎？我想跟你對一下這學期的電費賬單。我這邊也有幾份數據，咱們一起核對一下，省得出錯。”
這句話我斟酌了很久。
“有數據”、“核對”、“出錯”——每個詞都在暗示：我在查賬。
但不能讓她覺得我在查賬。如果她警覺了，明天她可能找借口不在。
蘇漫隔了兩分鐘回復了。
“好呀！正好我明天下午沒課，就在宿舍對吧？”
“對。對了，輔導員秦老師明天下午來我們宿舍看衛(wèi)生情況，剛好一起。”
“好的！那我明天在的～”
“輔導員來，她不會慌嗎？”
“一個清白的人不會慌。一個心虛的人——會慌到露出馬腳。”
6
十二月一日下午兩點。
402寢室。
窗簾拉開了，午后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亮堂堂的。
蘇漫比平時更早回到宿舍，還換了一件干凈的外套。她甚至還噴了點香水。
但是香水蓋不住床底那股若有若無的酸味。
趙小棠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雙手抱胸。
溫以寧坐在床邊，手指絞著被單。
我站在書桌前，筆記本電腦已經連好了充電器，屏幕合著。
兩點十分，秦老師敲門。
“老師請坐。”
我搬了一張椅子給秦老師。
蘇漫站在自己床鋪前，笑著打招呼。
“秦老師好！”
笑容還在，但她的眼睛掃了一圈宿舍里的人。
趙小棠——面無表情。
溫以寧——低頭不看她。
我——正在打開筆記本電腦。
她的笑容收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