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蘋果往盤子里一扔，手在運動褲上擦了兩下："嫂子，我跟你說個事。我媽打算通知一下親戚朋友，讓大家幫忙湊一湊手術費，你沒意見吧？"
"通知親戚？"蘇晚皺了一下眉，"這事有必要弄那么大陣仗嗎？"
"怎么沒必要？"錢桂芳掛了電話，插嘴進來，"承宇這情況，換腎加住院少說五六十萬。你一個月工資多少？四千出頭？就這點錢怎么夠？"
蘇晚的手在褲縫上攥了一下。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她壓著聲音說，"我是說承宇還在住院，這種消息傳出去，他面子上——"
"面子？命都快沒了還要什么面子？"錢桂芳的聲音拔高了，"蘇晚，我告訴你，我兒子能活著比什么都重要。你嫁進我們陸家三年了，就算不看夫妻情分，總該有這點覺悟吧？"
陸敏在旁邊接話："就是。嫂子你別想那么多了，到時候你把腎捐了，好好養著就行了。反正你在急診累死累活也掙不了幾個錢，倒不如趁這個機會歇一歇。"
蘇晚聽見這句話，耳朵里嗡了一聲。
她看著陸敏，那張保養得很好的臉上掛著一種"我是為你好"的笑。她又看了一眼錢桂芳，錢桂芳已經轉身去打下一個電話了，聲音洪亮，絲毫不像剛才那個跪在急診樓道里哭得喘不過氣的老**。
她想說，割了腎她就沒法干急診了，沒法養活自己了，她一個人的生活怎么辦。
但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陸承宇，他正低著頭一口一口喝粥，手背上的留置針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她把話咽了回去。
"嫂子，你喝不喝水？我給你倒。"陸敏忽然笑著說，手已經伸向暖瓶。
"不用。"蘇晚站起來，"我下午還有班，先走了。"
"等一下。"錢桂芳捂住手機，"你走之前去找一趟鐘主任。他說交叉配型越早越好，最好今天下午就安排。"
蘇晚走出病房，沿走廊朝鐘主任的辦公室走。路過617病房時，門半開著，她余光掃到一道駝色的身影。
她腳步慢了一拍。
里面坐著一個女人，穿著駝色針織衫，長發挽成一個低髻，正在輸液。她偏過頭的時候，蘇晚看見了她的側臉。
是沈知妍。
外科的副主任，陸承宇的直屬上級。圈子里傳言她今年評正高沒什么懸念，是醫院最年輕的科室骨干之一。蘇晚在全院大會上見過她幾次，印象里是個說話很輕、笑起來很淡的女人。
她從來沒聽說沈知妍有什么病。
護士從617病房走出來，隨手把門帶上了。蘇晚收回目光，繼續朝鐘主任辦公室走。
門沒關嚴。她抬手準備敲，聽見里面有人在說話。
"配型結果我看了，很理想。"是鐘大明的聲音，沉穩，像在對另一個人匯報，"交叉配型如果也沒問題，下周就可以排手術。"
"好。越快越好。"對面座位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有些耳熟，但蘇晚一時沒辨認出來。
"但有一件事我必須提前說清楚。"鐘大明的語氣嚴肅了幾分，"術前知情同意書上的信息，必須和實際受體完全吻合。這是硬性規定，含糊不得。"
"這個你不用操心。"那個男人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來處理。"
門里面有椅子拖動的聲音。蘇晚趕緊退后兩步，低頭假裝看手機。
辦公室門打開了，走出來一個人。
蘇晚抬起頭。
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裝，頭發一絲不茍地往后梳。他從蘇晚身邊走過時，目光掃了她一下，沒有停留，步伐不緊不慢地朝電梯口走去。
蘇晚沒見過這個人。
她敲了兩下門，鐘大明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進來。"
蘇晚推門走進去，一股茶香撲面。鐘大明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夾，看見她，摘了老花鏡。
"蘇晚是吧？來談交叉配型的事？"
"是，鐘主任。我婆婆說盡量今**排。"
"坐，坐。"鐘大明指了指對面椅子，"有幾個事我要跟你說清楚。捐腎手術風險可控，但畢竟是大手術。你術前需要做全面體檢，確保身體條件達標。交叉配型如果通過，手術大概安排在下周。"
"好。"
"還有一件事。"鐘大明看著她，猶豫了兩秒，"你是自愿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