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值班室的鐵皮柜上震動的時候，蘇晚剛縫完一個酒駕傷者的頭皮，十六個小時沒合眼。
凌晨兩點十一分。
她眼皮沉得抬不起來，摸索著接起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嗓子："喂？"
"蘇晚！你快來六樓腎內科！"電話那頭是婆婆錢桂芳的聲音，尖銳，發顫，像一根繃到極限的鋼絲，"承宇不行了！"
蘇晚一下子從行軍床上坐起來，后腦勺撞在緊挨著的柜門上："媽？怎么了？"
"他查出尿毒癥了！腎衰竭！晚期！"錢桂芳的哭聲從聽筒里涌出來，"醫生說要趕緊配型換腎，不換就沒命了！"
尿毒癥晚期。這句話像一根生銹的鐵釘，猝不及防扎進她腦子里。蘇晚攥緊手機，指節卡在手機殼的邊棱上，硌得生疼。
"怎么可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他上個月體檢還都正常，怎么突然就晚期了？"
"我怎么知道！醫生說的！"錢桂芳吼起來，"你是他老婆，親屬配型成功率最高！你趕緊上來抽血！"
蘇晚張了張嘴，一時沒發出聲音。她在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干了整整八年，見過成百上千的急癥病人。但當"配型"兩個字落到自己頭上時，她的腦子還是卡殼了兩秒。
"蘇晚你到底聽見了沒有！"
"我聽見了。"蘇晚深吸一口氣，把腳塞進鞋里，"我馬上上來。"
掛了電話，她在黑暗的值班室里站了幾秒。走廊里有護工推輪椅經過的吱呀聲，遠處搶救室的心電監護儀在嘀嘀地叫。
她推開門，朝電梯走去。
六樓腎內科的燈光慘白，比急診科的亮度高一倍，晃得她眼睛疼。推開607病房的門，蘇晚看見了陸承宇。
他靠在搖高的床頭，臉色蠟黃，嘴唇干裂，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點滴袋已經走了大半。床邊的血液透析儀指示燈一明一暗。
錢桂芳坐在折疊椅上，眼睛腫得像兩個核桃。看見蘇晚，她立刻站起來，一把抓住蘇晚的手腕："你怎么才來！我打了三個電話！"
"我在縫傷口，手機在柜子上。"蘇晚把手抽出來，走到床邊，蹲下身看陸承宇，"承宇，你感覺怎么樣？"
陸承宇抬起眼皮，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弧度。他伸出沒**的那只手，慢慢握住蘇晚的手指。
"對不起。"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氣音，"大半夜的，把你叫上來。"
蘇晚握著他的手，他的指尖冰涼發紫。她干了八年急診，對腎功能衰竭的體征太熟了，指甲紫紺、面色晦暗、眼瞼浮腫，都對得上。
"鐘主任怎么說？"她問。
"說肌酐到了八百多，兩個腎都快報廢了。"錢桂芳在旁邊不停擦眼淚，"說什么要趕緊透析，最好盡快找到腎源移植，不然他這輩子就得綁在透析儀上了。"
蘇晚沒說話。她看著陸承宇的臉，三年前嫁給他的時候，他是全院最年輕的主治醫師，長得干凈體面，笑起來像春天。現在這張臉灰撲撲的，眼窩深陷，像一盞沒了油的燈。
"承宇，你之前有什么不舒服嗎？腰疼？浮腫？"
"最近總覺得累，以為是手術排太多了。"陸承宇輕聲說，"腰酸了快兩個月，一直沒當回事。"
"你怎么不早說？"蘇晚的喉嚨發緊。
"你每天在急診連軸轉，我怎么好意思添亂。"
錢桂芳在旁邊哭得更厲害了："蘇晚，你趕緊去抽血配型，化驗室值夜班的還在。親屬匹配率最高，你配上了，承宇就有救了。"
蘇晚站起身，看著床上的丈夫。結婚三年，他從來都是這個樣子——體面、溫和、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她心里說不出的滋味，酸的、澀的、揪著的，攪在一起。
"我去抽血。"她說。
她轉身走出病房。拐過走廊轉角的時候，差點撞上一個人。
"對不起。"她側身讓開。
那個女人穿著一件駝色風衣，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她的目光在蘇晚胸口的工牌上停了一瞬，然后快步走開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節奏很急。
蘇晚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拐角處，駝色的身影一閃就沒了。
大半夜的，不像家屬，也不像值班的醫護。
她沒多想，繼續走向化驗室。抽血的護士是同一屆的同事，叫王曉燕。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