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高考還有三天，我當著爸媽和姐姐的面，把剛發的準考證撕成了碎渣。
姐姐瞬間紅了眼，指著我抖著嗓子喊：
“孟川你個白眼狼！爸媽把心都掏給你了，你就這么作？
不高考你這輩子就毀了！你想死別拉著我們全家給你墊背！”
姐姐還想繼續罵我，被我爸一個巴掌抽腫了臉。
我爸對著我堆起討好的笑：
“孩子壓力大發泄而已，撕了爸明天帶你去教育局補，你別生氣。”
我媽甚至跪在我腳邊，哭著求我：“只要你肯去**，讓我做什么都愿意。”
我看著父母反常到詭異的模樣，突然笑了。
“這高考，我死也不會去。”
1
姐姐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她憤怒地看著我。
「孟川，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高考有多重要？」
「從小到大，爸媽為你付出了多少？好容易等到你能考上大學，出人頭地，你卻放棄這個機會！你腦子被門擠了嗎？」
「你把準考證撕成這樣子，到底想干什么！」
我冷笑一聲。
「我想干什么？」
「爸媽，你們跟她說，我到底想干什么！」
我媽抖著手撿起桌上的碎片，拼了幾下發現一點都挨不起來，扭身回頭責備姐姐。
「孟舟，閉**的嘴！誰允許你這么跟阿川說話的？」
「現在高三，高考壓力這么大，阿川興許是心情不好吧？他發泄發泄怎么了？不就是一個準考證嗎，撕了再找學校補就是了！」
她匆忙將準考證收拾起來，剛準備扔，被我爸拉住了。
他眼神深沉地注視著我。
「在我印象里，阿川從來不會做這種事兒，我猜，是這個準考證有問題？」
他奪下我媽手里被汗浸濕的準考證殘渣，努力把它們對在一起。
盯著桌面看了半天，我爸猛然抬頭。
「阿川，這證件最后一位怎么看不清楚？你是不是發現這個才撕爛的？」
「你放心，明天爸爸跟你一起去教育局，我們重新補一張準考證，你姐說得對，不參加高考就會死，你不能這么做！」
我雙手環胸，目不斜視。
「放棄吧，你們越勸我，我越不去！」
我爸緊緊皺眉。
「阿川，你老實說，是不是你在班里受欺負了，她們不讓你去高考？還是有人威脅你，怕你考得比她們好？」
我冷著臉開口。
「都不是。」
「我就是不想去。」
「不光今年的高考不去，以后每年的高考，我都不會去——」
話音未落，我姐從一旁沖上來，一巴掌抽歪了我的臉。
「孟川，你沒有心！」
「你一直都是爸媽捧在手心里的人，從我記事起，爸媽就把所有的愛都給了你。」
「上學時，她們讓我徒步六公里去學校，卻給在家附近就讀的你買了電瓶車。」
「你隨口一提想吃什么山珍海味，下一頓就能給你放在桌子上，可我每次都只能拿著飯卡滾去學校吃。」
「到現在，明明你已經成年了，高考也是你自己的事兒，爸媽還是一口一個讓我去幫你買、讓我替你做，憑什么？家里只有你是親生的嗎？」
「孟川，你不說感謝我們就算了，還敢撕準考證！簡直是倒反天……」
她陳辭激昂地罵了我一頓。
最后一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我爸一個巴掌抽腫了臉。
我姐往地下啐了一口血，捂著臉頰不做聲，隨后憤怒地摔門回了自己臥室。
我忍不下去，一腳將面前的凳子踹倒。
「演夠了沒有？這出戲演了十五年，我真的受夠你們了！」
「對我好，滿足我的要求，就是愛我了嗎？你們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嗎？」
“咚”的一聲，凳子掀翻在地，砸在了我媽腳面上。
她當下痛呼出聲，卻來不及查看自己瞬間淤青一片的腳背。
當著爸爸和姐姐的面。
我媽撲通一下跪在我腳邊，淚眼婆娑道。
「阿川，媽媽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了。」
「但是只要你能去參加高考，讓我做什么都愿意。」
2
我無動于衷。
誠然如孟舟所說，爸媽對我自然是沒得說。
從小到大我也沒受過什么罪，甚至可以說是**金湯匙成長的。
可是她們在過往的那些年，一直忽略了一個最嚴肅的問題卻不自知。
現在要是不撕破臉，20歲之后定了性，就真的沒機會了。
想到這里，我沉下臉，堅定道。
「媽，你死了這條心吧，我是不會去**的。」
「你要是逼得我緊了，非讓我去**，那我就死給你看。」
聽到這話，我媽神情一松，下意識開口。
「阿川，有我們在，你死不了的。」
我攥緊拳頭，毫無辯駁之力。
因為她說得對。
我死不了。
我剛轉身準備走。
爸爸卻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指著我的手微微發抖。
「難道是因為——」
我瞳孔微顫，媽媽和姐姐也在等著他開口。
可我爸卻突然閉了嘴，在面前擋住我的去路。
下一秒，他學著我**樣子，也撲通給我跪了下來。
「阿川，如果真是因為那件事，就當爸爸求你了，這么多年，我們一直在贖罪，不奢求你的原諒，只要求你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你做什么決定我們都支持你，可是現在你不參加，倒霉的不光是你自己，還有我們整個孟家！」
「阿川，你去**吧，行嗎？哪怕你考不到什么很好的學校也可以，爸媽對你的期望從來都沒有那么高！」
怕我不答應，我爸還重重磕了兩個頭。
視線下移，定格。
我這才驚覺，原來那件事已經過去了這么多年，連爸爸的頭發都已經白了一半。
原來，我已經原諒了他們這么多年。
現在才覺醒，真的是太晚了。
我嘴角帶笑，剛準備開口打消他們這不切實際的愿望。
身旁腫著臉的孟舟突然掏出手機將這一幕拍下來，還自動配上了解說。
「我們不知道哪里惹了孟川不開心，他今天一回來就要撕掉準考證，拒絕參加高考，連爸媽給他下跪都無動于衷！」
「請大家給我們評評理，請大家一起勸勸孟川，讓他安心高考吧！」
我突然覺得有些想笑。
高考明明是一個人的事，犯得著讓所有人都來勸我嗎？
孟舟發出視頻后，也學著爸**樣子給我跪下了。
「阿川，你就算不替爸媽考慮，也替你自己考慮考慮吧！你知不知道，考不上大學是要被抹——」
我揮手打斷他。
「夠了孟舟，你吃到了紅利，不代表這福氣我也想要。」
「你們誰來都勸不動我，再多說一句，這個家我絕對不會再回。」
「這么多年了，這都是你們欠我的。」
看著我走進臥室，我媽癱軟在地，無力反駁。
臥室門被關上的時候，我還能看到他們三個人圍坐在一起互相倚靠的模樣。
看，那才是一家人。
盯著天花板一夜無眠。
可我卻感覺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輕松。
不僅是因為說出這些話后的釋然，更有不用再假裝原諒的痛快。
我不**，自然也不去學校。
大家上課的時候，我拿著***隨便找了個酒店開了房。
多少年了。
我在家從來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每天都會被夢魘驚醒。
只有在外面才能睡得踏實。
而這些，他們從來不知道。
耳機里放著輕音樂，我把自己陷在酒店柔軟的四件套里，一覺睡到天黑。
醒來后，卻在手機里看到上百個未接來電。
有我爸媽，有我同學，有我朋友，甚至還有班主任和校領導。
我皺了皺眉，回撥了班主任的電話。
剛一接通，班主任就帶著焦急的語氣開口。
「孟川，你到底去哪了？**媽說你撕掉了準考證，不準備參加高考了，這到底是為什么！你是班里的**，三次模擬**次次將近七百分，為什么放棄這個機會？是有人欺負你了，還是遇到了什么困難？」
「不管發生了什么，你的身后都有老師和同學，我們一定會支持你的……」
「總之阿川，不管你現在在哪兒，現在趕快回學校一趟，所有老師和領導都陪著**媽，我們一起從白天等到現在，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們真的很重視你！」
**音是嘈嘈雜雜的說話聲，還夾雜著爸**訴苦聲。
我捏著手機的關節微微泛白，又逐漸松開。
好半晌才松了口。
「好，我去。」
看來這一天，真的要到了。
3
回去后我才知道。
我早晨按照上學點出門后不久，爸媽也去了學校。
跟班主任一對，卻發現我并沒來上學。
大家滿世界瘋了似的找我，瘋狂轟炸我的電話，可就是無人接聽。
看著爸媽失而復得的喜悅，我壓下心里的嘲諷。
他們名義上說，找了我一天。
卻沒有一個人選擇第一時間報警，自然搜尋不到我的消息。
萬一我遇到了什么危險，就憑他們這么硬等著，我**都涼透了。
這就是他們口口聲聲的愛我、關心我。
興許是看到了我的表情，我媽神情一凜，尷尬開口。
「阿川，只要我們在一天，你就不會遇到危險，更不會離開這個世界。」
「我們當你心情不好，壓根沒想著報警。報警是最后一步，媽媽不愿意把這件事擴大化。」
「再說，你是個好孩子，對吧。」
我沒理他，扭頭看向齊刷刷坐在會議室里的十幾個大大小小的領導和老師。
「請問，我已經沒有危險了，現在可以回去了嗎？」
校長皺眉看我。
「孟川同學，從入學開始，你就持續包攬每年的年級前三，三模更是考出了700多的高分，要說你不愛學習，我是不信的。能告訴我們，你為什么撕掉準考證、放棄高考嗎？」
我冷笑一聲，扭頭看向爸媽。
「不也是不想把事情擴大化嗎？怎么鬧到我學校來了？」
「我再說一遍，去不去參加**這是我個人的事，你們誰也管不了。」
我媽眼圈泛紅，靠著我爸就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各位老師領導，你們看，阿川一副拒絕溝通的樣子，我們做父母的也是真的沒辦法了！你們能不能好好幫忙勸勸他？」
班主任走到她身邊拍著她的背。
「孟川媽媽你放心，我們都是為了孩子好，他不參加高考的后果我們都知道，我們一定會好好勸他的。」
對她們的做派，我嗤之以鼻。
直到校長再度開口。
「孟川同學，我希望你說實話，你到底是為什么拒絕高考？」
我回對他的視線。
「高考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去誰都不能逼我。」
「除非——」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等我開口。
爸媽更是一臉專注，像是只要我開口說出自己的條件，他們就能無條件地滿足我。
我正準備說話。
辦公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大門咚的一下砸在墻上，發出巨大的動靜。
回頭一看。
孟舟握著手機闖進來，滿臉興奮地看著我們。
「爸媽，我把昨天的視頻發到了網上，所有人都在求他參加高考！我一打聽到你們在這兒就立刻趕了過來，我看這下，孟川還敢不去嘛！」
她把手機對準我的臉，大聲道。
「朋友們，看看，這就是我那個不聽話的弟弟，眼看就快要高考了，竟然敢說自己不參加！」
我看著彈幕在瘋狂滾動。
瘋了吧！連高考都不參加！他是想死嗎？
或許人家有人家的出路呢！那些高考輟學的，走其他途徑不是也能存活下來嗎？
不過話說回來，在這個成績為王的時代，高中學歷也太低了吧？
我媽臉色一變，低聲道。
「你弟弟眼看就要松口了，你快住嘴——」
孟舟掙脫開。
「我不知道你們有什么事兒被他拿住了把柄才這么怕他，我可不怕！」
她舉起手機繼續念著彈幕。
「高考這么重要的事兒他都翹，****了吧！」
「會不會有什么隱情？畢竟誰會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跟大家與眾不同？」
「這男孩怎么這么眼熟……」
我敏銳地聽到最后一行字幕，一把抓上孟舟的手開口。
「你說你看我眼熟？你什么時候見過我？」
下一秒，那個說這句話的人已經退出了直播間。
見我第一次失態，孟舟嚇了一跳，她下意識一個大力抽回自己的手。
「孟川，你就聽我們的話吧。」
「所有人都在求你參加高考，你怎么就不能去呢？難道考場有你害怕的東西？還是說你有什么見不得人的秘密？」
我劈手從她手里奪下手機，對著攝像頭、爸媽和辦公室的所有老師領導，咧開嘴角。
「你們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么死也不去參加高考嗎？」
「我現在就告訴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