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廟------------------------------------------，腿已經不是她的了。，然后就消失了。后面全靠走——水退了的地方走干路，水還沒退的地方游過去。中間偷了一輛車，開了沒兩個小時就拋錨了，汽油全壞了。。明明是上午，天卻黑得像傍晚。云層壓得極低，蘇若想起小時候在老家的瓦屋，快塌的屋頂就是這個樣子。，她遇到了一群人。。領頭的是個高個兒，手里拎著一個滅火器改成的***。“站住。”。“你有吃的？”高個兒盯著她的登山包。“不多。給我。”。她看著高個兒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惡意，只有餓。純粹的餓。。一個念頭冒出來：別人吃你，你也吃別人，世界就退化成叢林。爺爺說的“失道”就是這個意思。“我能幫你們找到更多吃的。”蘇若說，“孔廟里面有東西。”：“孔廟？那地方都塌了。能有什么？德碑。”
“什么碑？”
蘇若不知道怎么解釋。她自己也不太懂。但懷里那半本書一直在震，越來越強，像手機連著振，快要震麻了。
“你們跟我走。如果我騙你們，隨你們處置。”
高個兒盯著她看了幾秒。
“走。”
孔廟果然塌了。
大成殿只剩半邊，“大成”的匾額泡在泥水里，上面的金字掉得只剩一個“成”字。石階、石柱、石碑，倒了一地。蘇若踩過碎磚和木雕，走到大成殿遺址中間。
懷里那半本書震得極厲害，她幾乎以為要炸開了。
地底下有什么東西在回應它。
蘇若蹲下來，徒手扒碎瓦。扒了三層，手指磨破了。下面露出一塊石頭——不是普通的石頭，是青黑色的，表面有一層薄薄的光，像涂過清漆。
石頭上刻著字。
蘇若認出來了。是顏體，一筆一畫跟刀砍斧劈似的：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
那一瞬間，世界消失了。
她站在一片漆黑之中。面前站著一個老人，穿了件灰白色的長袍，頭頂發髻，面目模糊，但眼睛極亮。老人開口。
“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德碑。”蘇若聽到自己的聲音。
“什么是德？”
蘇若張了張嘴。想說一大堆——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全是課本上的。
老人沒等她回答。
“你救過一個人吧？天亮前在天臺上，你把水給了一個快要死的陌生人。”
蘇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道知道。”老人說，“你救了人，不說自己救了。這叫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蘇若想起來，那是《道德經》第三十八章的句子——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她背過。但從來沒懂過。
現在她懂了。
“德不是背出來的。是做出來的。”
老人笑了。
“繼續走。去泰山。山頂上還有最后一塊德碑。參透了，你就能合道。參不透——”
“參不透會怎樣？”
老人沒回答。
他的身影淡了，黑了，像一滴墨落進水里。
蘇若睜開眼睛。
她還蹲在孔廟的廢墟里。石碑上的字在發光，照得周圍一片清亮。她背后，那群穿迷彩服的人，全跪了。高個兒跪在最前面，仰著頭看她。
“你……你是神仙？”
蘇若搖頭。
“我是人。只不過，我家教比較好。”
她把石碑從碎瓦里挖出來，抱在懷里。石頭意外的輕，暖暖的，像抱著一個體溫偏高的熱水袋。
遠處，天邊又裂開了一條縫。
金光從縫隙里漏下來，照在蘇若的臉上。
她抬起頭。
那里是泰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