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來------------------------------------------。，淹到小腿肚，涼得像有人拿冰袋子往她腿上敷。，下意識摸手機。凌晨四點十二分。信號那一欄，空的，一個格都沒有。。，就是那種嚎，一聲接一聲，像殺豬。樓道里有人在跑，腳步聲雜沓，水花濺起來的聲響混在里面，聽上去亂成了一鍋粥。，拉開門。。聲控燈還亮著，一跳一跳的，照著水面上的東西——拖鞋、塑料袋、不知道誰的半包薯片，漂了一層。。，說明海已經沒了。。她轉身回屋，從衣柜頂上拽下那個登山包。爺爺教過她——遇事先別急，急就是送死。包里早備好了：壓縮餅干、凈水片、打火石、折疊刀，還有一個防水袋。。走的時候把這包給她，說“**媽就是栽在沒有準備上”。蘇若當時還覺得他老糊涂了，上海這地方有什么好準備的。。——半本《道德經》。紙質的那種，黃得發脆。上卷。下卷不知道在哪。蘇若把它塞進貼身的內兜里，拉好拉鏈。。往上走的，往下走的，抱著孩子的，拖著箱子的，擠成一團。有個光膀子的男人一邊跑一邊罵，罵了幾句，突然停在樓梯拐角，不動了。。
他的眼睛是直的。
瞳孔散了。
人已經沒了，但身體還站著，靠著墻，像是在等誰。
蘇若沒時間看第二眼。她往上走，每層都有人在嚎、在砸門、在抱著孩子哭。走到三十一樓的時候，天臺的門鎖著。
一把大鐵鎖，銹跡斑斑。
蘇若退了兩步，一腳踹上去。
門開了。
天臺上全是人。有的蹲著，有的躺著，有的趴在護欄上往下看。蘇若擠到護欄邊，往下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見。水太黑了。但遠處有一點光，很高很遠，閃了一下又滅了。
那是陸家嘴的環球金融中心。
已經淹到三分之二了。
蘇若蹲下來，抱住膝蓋。天臺上一片漆黑，只有手機屏幕偶爾亮一下，照出一張張煞白的臉。
第一個小時還算安靜。每個人都覺得這只是特大暴雨，天亮就退了。
第二個小時，有人開始試手機。沒信號。所有人的手機都打不通。
第三個小時，一個光頭從兜里掏出一把彈簧刀，走到墻角那家人面前，說：“把吃的給我?！?br>那家人沒動。
光頭一刀捅進旁邊男人的肩膀。
血噴出來。尖叫。哭嚎。天臺上一瞬間炸了，人們四散后退，像被石頭砸中的螞蟻堆。
光頭蹲下來，從那家人包里翻出兩桶方便面和三根火腿腸。站起來的時候看到了蘇若正看著他。
“你也想死？”
蘇若沒說話。她把登山包往懷里攏了攏。
光頭笑了一下，走了。
蘇若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不是害怕。是想起爺爺說過的話——
“老子說的‘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義，失義而后禮’。你知道失道是什么意思嗎？”
蘇若搖頭。
“就是世界變成叢林了。人不拿自己當人了?！?br>天臺上的風越來越大。又有一棟高樓滅了燈。
蘇若感覺到懷里的防水袋動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
是里面的那半本《道德經》。
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跳。
她拉開防水袋的拉鏈。書還是那本書，黃黃的、軟軟的。但封面上多了一行字。
不是爺爺的字。
是金色的，像用光寫上去的。
道心系統已綁定。檢測到當前世界熵值：99.87%。天道正在執行歸零協議。宿主剩余悟道時間：72小時。
蘇若盯著那行字看了十幾秒。
水還在漲。
風還在刮。
但她突然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