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聽說你去民政局遞了離婚材料。"
裴宴的聲音從身后響起。蘇念正在玄關換鞋，動作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靜靜數著。一。
"我可以做些調整。以后在家遞東西給你的時候，不再要求你提前用酒精擦手。"他的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施舍感。二。
"離婚的事，撤掉。"三。
說完，他轉身朝書房走，步子干脆利落，每一步都精準地維持著他和她之間不少于一米的距離。書房門輕輕合上，把她隔絕在外面。
三句話。三份恩賜。
比不上他在地下停車場里，光著手指捧住沈清的臉、嘴唇貼上去那一刻，那零厘米距離的萬分之一。
蘇念站在原地，直到書房門合攏的聲響徹底消失。
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同事聚餐上的畫面還在腦子里翻來覆去。陸薇捅了捅她胳膊，把手機塞到她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念念你快看。咱們小區業主群有人發了段停車場監控，這對狗男女膽兒也太肥了，大白天就這么親。"
屏幕上畫面清晰得刺眼。一輛黑色轎車，副駕門半開。一個男人左手撐在車頂，右手捧著副駕上女人的臉，低頭吻了上去。
五根手指全部**。
沒有手套。沒有濕巾。沒有隔任何東西。
蘇念認得那輛車的車牌。認得那只手腕上的表。更認得那張被他掌心溫柔包裹著的側臉。
沈清。裴宴的大學前女友。
陸薇還在旁邊嘀咕："你說這種男的，他老婆要是看見了該多惡心。"
"念念？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沒事，值了夜班，有點累。"蘇念把手機遞回去，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沒有開燈。借著玄關一盞小夜燈的光，在空蕩的客廳里慢慢走。
嫁給裴宴三年了。
喜歡他多久？從大學急診實習第一天，他替暈血的同學擋住傷口那個畫面開始。快七年。
那時候他和沈清還在一起，她只能遠遠看著。后來沈清出國了，裴宴像換了個人。
他說自己患上了嚴重的接觸恐懼癥和潔癖，是心理創傷后的應激反應。碰不得人，聞不得雜亂氣味，更見不得一滴血。
她信了。
她是護士，比誰都清楚這類病癥有多折磨人。她翻遍了文獻，學著和他相處。不突然靠近一米內。遞東西之前先用酒精棉擦一遍。吃飯分餐，碗筷分色。睡覺分房，連走廊都是他的緩沖地帶。
三年。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沒有氣味、沒有溫度、連呼吸都盡量放輕的影子。
腳步不知不覺停在書房門口。
以前她從不在這個時間打擾他。他說書房是全屋唯一讓他安全的地方，只有獨處時焦慮才能緩解。
手指還沒碰到門板，里面傳來聲音。
裴宴的聲音。清晰、流暢、帶著笑意。
"術后恢復膏明天開始涂，我親自來，別讓旁人碰你的臉。"
停了一下。對面的人在說什么。
"當然是用手涂。那些化妝刷又硬又粗，萬一留下印子怎么辦。放心。"
蘇念的指尖僵在離門板兩公分的位置。
親自用手涂。
三年來他遞一杯水給她都要先把杯子放在桌上，等她走近自取，全程兩人的手指距離不少于十五公分。
而他說，他要用手指幫另一個女人涂臉上的藥膏。
她把手收回來，指甲無聲嵌進掌心。
退后一步，兩步，三步。轉身走回自己的臥室。
手機在枕頭旁邊亮了一下，是陸薇。
"念念，那個視頻里的車牌我查了，就是你老公那輛。我說錯了你打我，但我必須問你，你沒事吧？"
蘇念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按下了鎖屏鍵。
黑暗里她睜著眼，天花板上什么都沒有。
這三年，裴宴對她其實不算壞。
壞的人不會在她加班到凌晨時，讓司機把熱牛奶送到醫院門口。壞的人不會在她生日那天，通過快遞寄來一條圍巾，尺寸剛好，顏色是她穿得最多的那種灰藍。
壞的人不會在那次車禍后，出現在她病床旁邊。
那是去年冬天。她開車回家的路上被追尾，不算嚴重，但額頭破了口子，血流了一臉。
等她在急診清醒過來，第一眼看見的居然是裴宴。
他站在病床旁邊一米遠的地方，渾身僵硬。
她當時只覺得感動。他見不得血，一滴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