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辦的。"
"提到我什么？"
"具體內容我不知道，律師沒跟別人細說。但張伯跟我透了個底，說遺囑里有你名字，還有一份什么文件，指明要在出殯那天當眾讀。"
我沉默了。
"姐，"小梅猶豫了一下，"你到底回不回來？我覺得你應該回來。"
我想說不回。我十年沒回去，林大山死了我都沒回去，憑什么為陳富貴回去？那個差點被我叫"丈夫"的老瘸子，跟我有什么關系？
可"遺囑里有你名字"這幾個字，像根刺一樣扎在腦子里，拔不出來。
"我再想想。"我掛了電話。
晚上趙遠回來的時候，我正坐在沙發上發呆。
"想什么呢？"他換了拖鞋走過來，彎腰在我額頭親了一下。
我看著他。這個男人，一米八二，長相端正，性格溫和，在一家設計公司做主管。我們交往三年，他向我求了婚，下個月就要去領證。他知道我是老師，知道我愛吃酸菜魚，知道我怕打雷。但他不知道我從哪里來，不知道我有一道十二厘米的手術疤痕藏在后腰，不知道十年前有人要把我嫁給一個五十多歲的殘疾老頭。
"趙遠，"我說，"我可能要出趟遠門。"
"去哪？"
"老家。"
他一愣。我從沒在他面前提過"老家"這個詞。
"你不是說，你在福利院長大的嗎？"
我閉了一下眼睛。"我騙了你。"
他坐到我旁邊，沒出聲，等著我說。
"我有個養父。已經死了?，F在那個鎮上還有些事要處理，可能得回去一趟。"
趙遠沉默了一會兒，說："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
"我陪你去。"他又說了一遍，語氣很平靜，但沒有商量的余地。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說你不知道那個地方什么樣，你不知道那些人會說什么。可我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最后我只是點了點頭。
兩天后，我和趙遠坐上了去平安鎮的長途大巴。
三個小時的車程。越往西走，城市的痕跡越淡，公路兩邊從高樓變成農田，再變成連綿的山。大巴在盤山路上晃，柴油味從車底滲上來，我胃里一陣翻涌。
趙遠把一顆薄荷糖遞過來。我**嘴里，涼意蔓延到喉嚨。
"到了以后，"我盯著前面的座椅靠背，"可能會有人說一些不好聽的話。你別當真。"
"什么話？"
"反正不好聽。"我轉頭看窗外，"你只要記住一件事，我沒做過任何對不起別人的事。"
趙遠沒追問，伸手握了握我的手。
大巴在平安鎮路口停了。下了車，陽光刺得我瞇起眼。空氣里有泥土的味道，混著遠處誰家燒柴做飯的煙火氣。十年了，這個味道一點沒變。
鎮子還是那條主街，兩邊蓋起了一些新房子，但整體格局沒變。我一眼就認出了街頭那棵老槐樹，樹下還是那張石桌，幾個老人坐在那兒下棋。
其中一個人抬頭看了我一眼。
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
棋子落在石桌上的聲音停了。
一個穿灰色夾克的老頭站起來，扶著石桌邊緣，瞇著眼睛打量我好一會兒，突然開口："這不是大山家那丫頭嗎？"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
我攥緊了手里行李箱的拉桿。趙遠在我旁邊，他能感覺到氣氛不對，微微側了下身子，像是要擋在我前面。
"是我。"我說。
老頭上下打量我，視線在趙遠身上停了一下，嘴角一動，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哼。
然后他轉頭朝街里面喊了一嗓子："大海，你侄女回來了。"
這一嗓子像往平靜水面扔了塊石頭。街邊雜貨鋪里有人探出頭，對面理發店門口的女人放下手里的瓜子站了起來，連路過的騎電瓶車的人都減了速度，拿眼睛往這邊瞄。
我深吸一口氣，拽著箱子往前走。趙遠跟在旁邊，低聲問："你叔？"
"養父的弟弟。"我聲音很輕，"別理他。"
沒走出二十步，身后傳來一個粗嗓門："站住。"
我沒停。
腳步聲在身后快速逼近，然后一只手伸過來，拽住了我箱子的拉桿。
我轉身。林大海站在一米外，五十出頭的男人，方臉，眼窩深陷，嘴唇干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胸口口袋里別著一包煙。十年沒見，他老了很多，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