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了。
版本有三個。
版本一：蘇敏華跟一個賣茶葉的男人跑了，那男人是在直播間認識的。
版本二：蘇敏華得了抑郁癥，想不開，跑去大理散心。
版本三：蘇敏華被**騙了，把存款全卷走了。
沒有一個版本是——一個女人想為自己活一次。
因為在所有人的邏輯里，一個四十五歲的女人，不可能“只是想為自己活”。她出走，必須有一個更“合理”的原因：男人、精神病，或者被騙。
我爸選擇了版本一。
“肯定有人。”他跟我奶奶打電話的時候說，“不然一個女人哪來的膽子？”
我奶奶在電話那頭罵了二十分鐘，從蘇敏華的出身罵到蘇敏華的長相，最后總結：“當年就不該讓她進門。”
我姑姑轉發了一個短視頻到家族群：《中年女人**的五個信號》。
配文：大家品品。
沒有人@我。
但我知道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關掉群聊，點開了我**朋友圈。
她發了一張照片。
洱海邊，藍天白云。她穿了一件紅色的棉麻襯衫，頭發散著，沒有化妝，沖著鏡頭笑。
配文只有四個字：今天真好。
那一刻，我忽然發現一件事。
在我的記憶里，我媽幾乎沒有笑過。
不是沒有微笑——她對鄰居笑、對同事笑、對我和我爸也笑。
但那種笑是“應付”的笑，“配合”的笑，“算了懶得吵”的笑。
照片里這種——不為任何人笑，不討好任何人，只因為“今天真好”就笑的表情。
十八年來，第一次。
我把那條朋友圈看了三遍，然后退出了。
沒有點贊。
不知道為什么，我不敢點。
好像點了，就是某種背叛。
背叛我爸、背叛我奶奶、背叛這個家里所有人對我**定義。
她是“拋夫棄女”的人。
我不應該覺得她笑得好看。
第五章
八月，錄取通知書下來了。
省師范大學，漢語言文學專業。
不是法學。
我爸拍了張錄取通知書發到朋友圈，配文是：閨女爭氣，老父親欣慰。
下面七十多個贊。
我姑姑評論：念念隨她爸，以后當個老師多好，穩穩當當的。
沒有人提我媽。
好像這十八年的養育里，我媽是一個可以被刪除的角色。
她的功能只是“做飯、洗衣、陪床、接送”，這些功能現在由外賣、洗衣機、護工和我自己替代了。
所以她“走了也沒什么影響”。
我爸是這么跟別人說的。
“走了也好，家里反而清凈了。”
這話他說了不下十遍。
但清凈的代價是，家里的下水道堵了沒人通，陽臺的花全枯了沒人澆，他的白襯衫染了色，因為他第一次用洗衣機的時候把紅襪子扔了進去。
這些事他不會發朋友圈。
開學前一周，我收拾行李。
我媽以前幫我收拾過很多次書包、行李箱、換季的衣服。她總能把東西塞得整整齊齊，連襪子都卷成一個個小圓筒，碼在箱角。
我打開衣柜，翻出自己的冬裝，亂七八糟塞進箱子。
塞到最后，箱子關不上。
我坐在箱子上用力壓，拉鏈崩開了。
就在那一刻，我哭了。
不是因為拉鏈。
是因為我忽然想起，上次我媽幫我收箱子的時候，我嫌她動作慢，說了一句：“行了行了你出去吧，你弄得我都看不下去。”
她站在門口看了我兩秒，轉身去廚房給我煮了一碗湯圓。
我沒吃。嫌甜。
我使勁擦了一把臉，重新開始收拾。
手機響了。
我媽發來一條微信：念念，錄取通知書收到了吧？需要媽媽幫你準備什么嗎？
我打了一行字：不用了。
又刪掉。
重新打：媽，你什么時候回來？
又刪掉。
最后發了兩個字：收到了。
她回：被子要帶厚一點，你學校在北方，十月份就冷了。
隔了一分鐘，又發：生活費媽每個月給你打，你缺什么跟媽說。
這兩條消息讓我把剛止住的眼淚又逼出來了。
她走了。但她還是我媽。
可她不應該還是我媽嗎？
她應該是那個自私的、拋棄家庭的、“心野”的女人。
整個家族都是這么定義她的。
而我——
我是她“拋棄”的那個女兒。
我應該恨她。
但我恨不起來。
我只是在想，她收拾行李的時候，是不是也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