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錢”。
我爸月薪一萬二，在單位是科長。他每次提起我**工資，都是一個表情——搖頭，帶笑。
那種笑我現在想起來，胃里發緊。
“行了，不說她了。”我爸終于發話，“念念，中午想吃什么？我點外賣。”
我媽走后的第一頓午飯，是外賣。
第二頓也是。
第三頓還是。
到第五天，我爸試圖炒了一盤雞蛋。糊了。鍋差點燒穿。
他扔下鍋鏟說了一句：“**是故意的，連鍋都給我留個破的。”
那口鍋我媽用了六年，把手纏著膠帶。
不是破的，是舊的。
她留給我們的不是“破的”，是“她用過的”。
我沒接話，下樓買了兩碗餛飩。
在樓道里碰見隔壁王阿姨。
“念念啊，**是不是出遠門了？好幾天沒看見她了。”
“嗯，出去了。”
“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因為我媽走的時候，沒有告訴任何人她去哪。
包括我。
第三章
成績出來那天，我考了587。
一本線上三十二分，不算驚艷，但也過得去。我爸看了一眼分數，說了句“還行”，就繼續看他的手機。
我給我媽發了條微信：媽，我587。
過了四個小時，她回了一個字：好。
沒有問我想報什么學校，沒有說“媽媽為你驕傲”，沒有任何多余的話。
就一個字。
好。
我盯著這個“好”字看了很久，說不上來什么感覺。
以前她會問我冷不冷、吃了沒、喝水了嗎、別熬夜。我嫌她煩，經常不回。已讀不回那種。
現在她一個“好”字打發我，我反而難受了。
“**回了沒？”我爸問。
“回了。”
“說什么？”
“說好。”
我爸嗤笑：“看看，這就是她對你的態度。孩子高考出分，一個好字就完了。什么媽？”
我沒告訴他，過去十八年里，我對我媽說過最多的話就是“行嗯知道了”。
有時候連這三個字都懶得給。
志愿填報的事，我爸讓我姑姑來幫忙參謀。
我姑姑林建芳，在市教育局上班，逢人就說自己“對教育系統門兒清”。
她來的時候帶了一兜子水果，往沙發上一坐，先嘆了口氣。
“嫂子這事兒鬧的，親戚里都傳遍了。你二叔家你嬸子說，早看出來了，這女人心野。”
“姑，我就想問問志愿的事。”
“急什么？先說說**。”我姑姑剝著橘子，“你說她到底跟誰走了？四十五的女人，忽然離家出走，肯定有人。”
“我媽沒有。”
“你怎么知道沒有？”我姑姑壓低聲音，“**是不是經常看手機？是不是有時候背著你們打電話？”
我想了想。
我媽確實看手機。她關注了很多旅游博主，收藏夾里全是各種攻略。
但我從來沒覺得那是“有人”。
“姑，你幫我看看這幾個學校——”
“行行行。”我姑姑接過我的手機，滑了兩下志愿表，“師范不錯，女孩子當老師穩定。”
“我想學法學。”
“法學？”我姑姑抬頭，“學法學干嘛？女孩子學什么法學，又累又難就業。聽姑的，報師范。”
“我不想當老師。”
“你不想當老師你想干嘛？學**？”
這句話像一把刀。
我姑姑可能覺得自己只是隨口一說，但她成功地把“我媽離家”和“我的志愿”綁在了一起。
好像我但凡有任何不聽話的苗頭，就是“學我媽”。
“念念你聽姑說一句。”我姑姑放下橘子，一臉認真，“**這個人，自私。她只想著自己舒服，不管家里人的死活。你千萬別學她。女人啊，最重要的是穩定，是安分。”
我沒再說話。
最終我在志愿表上填了師范大學。
從那天起，我開始覺得，“聽話”這兩個字是一種病。
而我病得不輕。
**章
七月中旬，離婚手續正式辦下來了。
我爸去的民政局，我媽沒到場，委托了一個律師。
據說簽字的時候，我爸問律師：“她人呢？連面都不露？”
律師說：“蘇女士目前在大理。”
大理。
我媽去了大理。
一個在超市站了十一年的收銀員，一個被我奶奶嫌棄了十八年的“外地媳婦”，一個月薪三千二的中年女人——跑去了大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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