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五千。你好歹也得比**多出點吧？"
"知道了，二嬸。我處理完店里的事就轉。"
掛了電話。
我坐在那把吱呀響的舊辦公椅上，盯著桌面上一份供貨商的對賬單，半分鐘沒動。
手機在桌上又亮了。
這回是母親打來的。
"念念。"她的聲音很輕，像怕被誰聽見，"你看到群里說你大伯的事了吧。"
"看到了。"
"你大伯他再不好，也是**的親哥哥。**走的時候，是他幫忙張羅的喪事，這個不能不認。"
我沒說話。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媽知道你心里有氣。但是人都病成那樣了，要是真出了事，以后你心里過不去的是你自己。"
"我知道了，媽。你別操心了，早點睡。"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陳小燕端著兩碗泡面走進來，一碗放我面前，一碗她自己端著坐到對面的折疊椅上。
"老板，我看你在這兒坐了快半小時了，飯也沒吃。出啥事了？"
我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說："我大伯得了尿毒癥，要換腎。趙強在家族群里籌錢。"
陳小燕吸溜了一口面條，筷子往碗里一杵："趙強？就那個上次來咱們店里白拿了三箱啤酒的趙強？"
"嗯。"
"他不是說自己在外面做工程掙大錢嗎？**換腎他出不起？"
"他說自己只湊了十五萬。"
陳小燕翻了個白眼，把面碗推到一邊："他那個人我一看就不是正經做生意的料。上回來咱們店拿酒的時候，戴的那塊表，我特意拿手機查了一下，少說七八千。做工程的人戴那個？"
我沒接這話，低頭吃面。
陳小燕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你不會真打算掏錢吧？"
"再說吧。"
"趙念，你可拉倒吧。你忘了**當年出事的時候他們家什么嘴臉了？"
"沒忘。"
"那你還猶豫個什么勁兒？"
我把最后一口面湯喝完，把碗放在桌角，站起來拿了墻上掛著的外套。
"小燕，今天的賬你盯一下。我先走了。"
"哎，你還沒說到底轉不轉呢！"
我沒回頭，推門出去了。
夜風灌進領口，十二月的縣城冷得刺骨。停車場只剩我那輛白色面包車，車身上印著"永豐超市 平價放心"八個字，漆皮已經有些剝落了。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沒有立刻發動引擎。
手機亮了一下，又是家族群的消息。
趙強發了一條新文字："目前一共收到了十二萬三千塊，離三十五萬的缺口還差二十多萬。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但我爸的命就在大家手里了。這里面有幾位長輩還沒轉，我就不一一點名了，希望大家看在一家人的份上，能伸把手。"
這條消息后面沒有指名道姓，但我知道，整個群里還沒轉錢的，大額的，就剩我一個。
我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發動了引擎。
面包車駛出停車場，轉上了環城路。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后掠過去。
我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臉。
三十歲，臉色蠟黃，眼角已經有了細紋。八年了，從一間三十平米的小門面做到現在五家連鎖店。
五家。
不是五十家，也不是五百家。
就是五家。
每一家都是一塊磚一塊磚壘起來的。每一分錢都是我彎著腰搬貨、蹲在地上碼貨架、跟供貨商磨嘴皮子磨出來的。
這些年我沒跟趙家任何人要過一分錢。
一分都沒要過。
第二天，周日早上八點。
我正在總店門口指揮搬貨的工人卸車，一輛黑色轎車拐進了停車場。
車門開了，趙強從駕駛座下來，后面跟著他老婆劉芳。
趙強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款羽絨服，脖子上圍著一條看著就不便宜的格子圍巾。腳上一雙皮靴，走路帶風。
他徑直朝我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別人欠了他八百萬。
"趙念。"
他叫我全名。在我們這個輩分里，叫全名就是在甩臉子。
我把手上的清單遞給旁邊的工人，轉過身面對他："強哥，什么事？"
"什么事？"他提高了嗓門，站在超市大門口，來來往往的顧客都能聽見，"你看沒看群里的消息？我爸躺在醫院等著換腎，全家人都在想辦法湊錢，就你一個人到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