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換腎就差這五十萬，你開著大超市就捐一塊錢？你還是人嗎！"堂哥趙強在家族群里歇斯底里地發著語音。
"你爹當年死的時候，要不是大伯幫著操辦后事，你跟**早喝西北風去了！"
"冷血動物，趕緊把錢轉過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上那些惡毒的詛咒，指尖輕點，發送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三亞豪華游艇的電子認購書，購買人一欄寫著趙強，付款金額赫然是兩百萬整。
瘋狂刷屏的家族群瞬間陷入了死寂。
剛才還在道德綁架我的親戚們，一個個像被掐住了嗓子，全部噤了聲。
屏幕那頭的趙強，看著那張認購書，囂張的語音戛然而止。他右手猛地拍在桌面上，把桌角的煙灰缸震翻在地，碎瓷片彈到皮鞋尖上，他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周六傍晚，六點剛過，我在永豐超市平安路總店的倉庫盤完最后一批貨。
搬貨的老張推著板車從身邊經過，沖我喊了句："趙總，今天新到的那批糧油已經上架了，要不要去看看？"
我點了點頭，拍了拍身上的灰，正準備去貨架那邊轉一圈。
手機在口袋里震個不停。
掏出來一看，家族群"趙氏一家親"的消息在短短兩分鐘內從1條飆到了99+。
我擰了下眉頭，點開了那個大半年沒看過的群聊。
第一張圖是市人民醫院的診斷報告截圖。患者姓名那一欄寫著：趙德厚。診斷結論：慢性腎衰竭（尿毒癥期），建議盡快進行腎移植手術。
緊接著，趙強的語音條一條一條地彈出來，每條都是六十秒滿格。
"各位叔叔嬸嬸，各位哥哥姐姐，我爸的情況大家也看到了。"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鐵皮，中間還夾著兩聲抽泣，"醫生說，必須盡快換腎，不然撐不過三個月。"
"手術費加上后續的排異治療，醫院那邊初步估了一下，最少要五十萬。"
"我把這幾年做工程攢的錢全掏出來了，也就湊了十五萬，還差三十五萬的大窟窿。我們家實在是拿不出來了。"
"求求大家伸伸手，救救我爸，他今年才六十二，我不能看著我爸**。"
最后那條語音，他幾乎是用吼的，聲音劈了岔，帶著一股拼命的勁頭。
群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轉賬提示開始一條接一條地冒出來。
"二叔趙德明轉賬給你10000元。"
"三嬸周秀芝轉賬給你5000元。"
"堂弟趙磊轉賬給你3000元。"
二叔趙德明最先發話："強子別急，**是我親哥，這錢你先拿著，不夠我再想辦法。"
三嬸周秀芝跟了一句："可不是嘛，大哥那么好的人，老天爺不會虧待他的。"
趙強在每一條轉賬下面都回了語音，哭得更厲害了："謝謝二叔，謝謝三嬸，這份情我趙強這輩子都記著，等我爸好了，我一定挨個上門磕頭。"
我靠在倉庫門框上，看著那個不斷攀升的數字。
二十分鐘不到，金額已經過了六萬。
趙強又發了一條文字消息："還差二十九萬，求求大家再幫我想想辦法。我給大家跪下了。"
緊接著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趙強跪在醫院走廊的地上，旁邊是病床上插著管子的大伯。趙強雙手撐在地磚上，臉埋在臂彎里，肩膀一聳一聳的。
這張照片一發出去，轉賬記錄又密集地跳了起來。
四姑轉了8000，遠房堂叔轉了2000，連嫁到外省十幾年沒回來過的小姑都轉了5000。
老張推著空板車折回來，看了我一眼："趙總，你在這兒站著吹冷風干啥？倉庫門口風大。"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說了句"沒事"，彎腰把地上一包倒了的洗衣液扶正，轉身去了貨架區。
走到糧油貨架前，隨手理了理沒擺齊的菜籽油，腦子里全是那張診斷報告。
大伯趙德厚。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八年了。
那是2017年的臘月。
父親趙德山在縣城邊上的一個建筑工地做水電工，那天下午，腳手架上的一根鋼管脫落，正砸在他后腦上。
工友打了120，送到縣醫院，醫生看完片子就搖頭，說顱內出血面積太大，必須馬上轉到市里做開顱手術，否則人保不住。
轉院加手術，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