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堂弟的聲音。
我抬頭看他。
他坐在椅子上，表情很奇怪。
不像之前那種壓著得意的客氣，倒像是被什么東西絆住了。
他看著我，嘴張了兩次，終于問出來。
"你剛才……在樓上接了個電話。"
我沒說話。
"那個人，叫謝言。"
錢秀芝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
"你說什么呢？她接個電話關你什么事？"
堂弟沒理她。
他站起來，目光緊緊盯著我。
"晚時。就是那個開了兩百多家店的晚時。"
他的聲音不太穩。
"那個品牌創始人，對外說是謝言。但工商注冊信息上面，最大股東，不是他。"
客廳安靜了。
錢秀芝皺起眉。
"廷宇，你到底在說什么？"
堂弟沒看她。
他走到我面前，只隔了兩步。
"姐。"
他叫了一聲，喉結動了動。
"晚時集團，估值四個多億的那個，實際控制人是不是——"
我沒讓他把話說完。
門已經打開了，五月的風灌進來，裹著桂花樹的味道。
但他的話已經夠了。
夠讓客廳里每個人的表情都變了。
"什么四個億？"
錢秀芝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比剛才高了一倍。
"廷宇，你說清楚，什么四個億？"
堂弟沒回答她。
他看著我，等我開口。
我拎著行李箱，站在門檻上，回過頭。
"是。"
一個字。
客廳里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我媽愣在那里。我爸抬起頭。大伯從沙發上直起腰。錢秀芝嘴巴張著，一時沒合上。
"晚時是我大二的時候開始做的。謝言是我同學，幫我管日常運營。工商信息上的大股東是晟念控股，那是我的全資公司。"
我說得很平。
"兩百六十三家直營店，去年營收三億七，凈利潤四千六百萬。上個月剛完成的新一輪融資，投后估值四億八。"
沒人說話。
"不過這些跟今天的事沒關系。爺爺的錢，爺爺做主。兩億八給廷宇，我沒意見。"
我把行李箱拖過門檻。
"但那張放棄**，我不簽。不是因為我想要那筆錢，是因為讓我簽字的人，不配。"
我看了錢秀芝一眼。
她的臉漲得通紅。
"走了。"
我拉著箱子往外走。
身后傳來一陣椅子推動的聲音。
"等等！念晚！"
是錢秀芝的聲音。
我沒停。
出了院門，出租車已經到了。
把箱子搬進后備箱的時候，我聽見院子里傳來爺爺的聲音。
"什么四個億？誰來給我說清楚！"
車門關上，隔絕了后面的聲音。
我跟司機說了地址。
車開出巷口的時候，后視鏡里，堂弟站在院門外，看著車尾的方向。
手機響了。
謝言的消息。
"合同簽了。另外盛恒資本那邊提前了，問你明天下午有沒有空？"
我回了兩個字："有空。"
然后把手機放到腿上，靠著椅背閉眼。
從十九歲在大學宿舍里用一臺二手烤箱做出第一批曲奇餅干開始，到現在，八年了。
中間斷過一次。大三那年資金鏈差點斷裂，我把自己所有的獎學金和兼職攢下來的錢全砸進去，連續三個月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謝言是那時候加入的。他放棄了保研名額，跟我一起干。
后來的事情，不需要回憶了。
兩百六十三家店，每一家開在哪里，每一家的裝修我都簽過字。
這些，家里沒人知道。
不是刻意瞞。
是沒人問過。
出租車到了公寓樓下。
我拉著箱子進電梯，到十七樓，開門。
玄關燈亮起來。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是我三年前自己買的。房本上只有我的名字。
把箱子推到臥室門口，還沒來得及打開，門鈴響了。
我看了眼門口的屏幕。
蘇棠。
我開門。
她拎著兩杯奶茶，靠在門框上。
"**給我打電話了。"
"進來說。"
她踢掉高跟鞋，走進客廳，把奶茶放到茶幾上。
"**在電話里哭了十五分鐘，我大概聽明白了。你爺爺把錢全給了你堂弟？"
"嗯。"
"多少？"
"兩億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