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很平，像在對賬。
"我不是算賬。我是想跟您說，給您花錢，我從來沒猶豫過。因為您是我爺爺。"
桌上沒人說話。
大伯陸建明的臉色有點掛不住。
錢秀芝張了張嘴，被大伯瞪了回去。
爺爺攥著茶杯，手指關節有點發白。
但很快，他又擺出那副一家之主的架勢。
"怎么，翻舊賬？"
他聲音壓低了。
"我把**拉扯大，供他念書，給他成的家，這些賬怎么算？你現在跟我掰扯這些，什么意思？"
"爸，我沒那個意思……"
我爸站起來，想打圓場。
爺爺一抬手。
"坐下！遺囑上周就公證過了。今天就是通知你們，不是商量。"
他站起身。
"念晚，你要是還認我這個爺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你要是不認——"
他沒說完。
因為我已經站起來了。
"行。"
我把碗筷推到桌中間，站起來的動作很輕。
"那我上樓收拾一下。"
所有人都愣了。
錢秀芝反應最快，笑了一聲。
"喲，還真要走啊？行，走吧。本來這家里也不缺一雙筷子。"
我沒看她。
轉身往樓梯走。
我媽在后面喊我名字，聲音帶著哭腔。
"念晚！"
我沒停。
上樓。
關門。
我在客房站了十幾秒，然后拉開衣柜，開始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樓下傳來我**哭聲和我爸的低語，隔著一層樓板，聽不太真切。
門被推開了。
錢秀芝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
"念晚，既然你自己想開了，大伯母這兒有個東西，你順便簽一下。"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抖開。
我瞥了一眼。
"自愿放棄家族財產權益**書"。
連格式都打印好了，就差我簽字。
"大伯母準備得挺齊。"
"早就該辦的事。"她把紙遞過來。"你簽了，大家都省心。省得以后你反悔，鬧得一家人不好看。"
我繼續往箱子里放東西。
"不簽。"
錢秀芝的臉沉了。
"你什么意思？錢你不要了，字也不簽？你想留個后手是不是？"
"我說了不簽。"
我拉上箱子拉鏈。
"您要是不放心，去問爺爺。他說公證過了，有公證就夠了。我沒打算爭。"
"那你為什么不簽？"
"因為我不想簽。"
錢秀芝盯著我看了五秒鐘。
"你這丫頭，心思比誰都深。"
她摔門走了。
門"砰"的一聲關上。
我把最后一件外套塞進箱子。
手機響了。
屏幕上是謝言的名字。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這時候打什么電話。"
"急事。"謝言那邊很吵，像是在趕路。"悅城那邊的鋪面批下來了，位置很好，但合同今晚之前得簽，對方還有另一個買家在等。你定，簽不簽？"
"租金多少？"
"年租一百二十萬，但位置值。三號線地鐵口，日均人流六萬。"
"簽。"
"好。還有個事，上次跟你說的融資方案，盛恒資本那邊回話了，想約你下周聊。"
"嗯。到時候再說。"
"行，你那邊怎么樣？家里吃飯呢？"
"差不多了。"
"好，那不打擾。"
他掛了。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
門外有輕微的腳步聲。
我拉開門。
走廊上沒人。
但拐角處的地板上，有一只拖鞋的邊緣，剛剛縮回去。
是堂弟的拖鞋。
我沒管，拎著箱子下樓。
客廳里，我媽還坐在原處，眼睛腫得老高。我爸站在她旁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爺爺回了他自己的房間。
大伯和錢秀芝坐在沙發上，表情像贏了一場不太費力的仗。
堂弟不知道什么時候也下來了，坐在餐桌邊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媽，爸，我走了。"
我媽站起來，拉住我的袖子。
"念晚，媽跟你一塊兒走。"
"不用。你們住著，這是你們的家。"
"這還算什么家。"
她的聲音發苦。
我爸沉默了很久，說了句："我送你。"
"不用了。"
我把拉桿箱立好，彎腰換鞋。
"念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