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周雅欣的朋友圈開始了另一種生活。
名牌包，豪車，出國旅行，米其林餐廳。
每一條動態都在告訴所有人：我嫁得好，我過得好，我比你們所有人都好。
我從來不點贊，也從來不評論。
但每一條，我都看了。

回到現在。
凌晨一點四十分。
群里的轉賬還在繼續，但速度已經慢了。
總金額停在54萬。
周雅欣發了一條新消息：“真的謝謝大家，我媽有救了?！?br>緊跟著又說：“但是還差32萬，有沒有還沒來得及轉的親戚？求求了，幫我媽一把吧。”
她開始逐個@人。
“@葉知秋，知秋妹妹，你也幫幫忙吧，聽說你現在工作還不錯?！?br>我看著那條消息，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她又發了一條：“@葉知秋，我知道你可能還在意以前的事，但那都過去多少年了?！?br>“我媽現在命都快沒了，你忍心看著不管嗎？”
幫腔的人立刻出現了。
三姨周鳳英：“知秋啊，都是一家人，別太計較了?！?br>舅舅周建國：“你大姨病成這樣，你能出多少出多少嘛。”
表哥周浩：“知秋，有什么過節以后再說，救人要緊。”
二姨家的表姐周婷婷：“我媽把養老錢都拿出來了，有的人呢？”
我看著那些消息，一條也沒回。
打開支付軟件的轉賬功能。
輸入金額：5。
備注：略表心意。
點擊發送。
“葉知秋轉賬給你5元。”
這條轉賬記錄出現在聊天界面里。
它的上一條，是表哥周浩轉的40000。
下一條，是二姨家表姐周婷婷轉的5000。
中間夾著我這5塊錢。
發完之后我關了手機，躺下來，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點，手機震個不停。
幾百條未讀消息。
大部分來自周雅欣的私聊。
“葉知秋你什么意思？”
“5塊錢你打發叫花子呢？”
“你是不是人？”
“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媽躺在病床上等著救命你給我發5塊錢？”
我一條沒回，直接打開了“周家大家庭”群聊。
群里從凌晨到現在一直沒消停。
周雅欣發了一條60秒的語音，我點開來聽。
聲音尖得刺耳。
“有的人拿5塊錢出來惡心人，真是讓人寒心到家了！”
“我媽這輩子對她們家多好，結果呢？5塊錢？這算什么東西？”
三姨周鳳英：“知秋這孩子怎么變成這樣了？”
舅舅周建國：“再不滿也不能這么做啊，5塊錢傳出去像話嗎？”
表姐周婷婷：“我媽把看病的錢都掏了，有些人一頓外賣錢都不愿意花，呵呵?！?br>表哥周浩的老婆也冒出來：“哎，做人不能忘本啊。”
消息刷了好幾屏。
全是罵我的。
手機又震了。
母親的電話。
“知秋，你是不是腦子出了什么問題？”
母親的聲音在抖。
“你怎么只轉5塊錢？你知不知道他們現在怎么說我們的？說我們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媽，你先別急。”
“我怎么不急？你讓我的臉往哪兒擱？”
“媽。”我的聲音很平。“有些賬，該算了。”
“你——”
“你相信我?！?br>我掛了電話。

群里，周雅欣還在輸出。
“葉知秋，你給我滾出來！”
“有本事轉5塊錢，沒本事出來說話？”
“你躲著算什么？”
表哥周浩：“知秋你到底什么意思，出來把話說清楚?！?br>三姨周鳳英：“知秋啊，三姨不是說你，但這次你確實做得不對?！?br>舅舅周建國：“就是，5塊錢也太難看了。”
二姨周鳳梅：“知秋，你手頭緊可以少轉點，但不能這么寒磣人啊?！?br>我沒有理會這些消息。
退出群聊界面，打開了周雅欣的朋友圈。
這半年來，我一直在做一件事。
每隔幾天，就翻一遍她的朋友圈，截一次圖。
從來不漏。
因為我知道，早晚有一天，這些東西會用得上。
我打開相冊，里面整整齊齊地存著二十六張截圖。
每一張都是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