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一定會沒事的。”二姨周鳳梅的語音消息帶著哭腔：“這是我跟你二姨夫攢的棺材本，你先拿著救急。”
舅舅周建國緊跟著表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差多少我再去湊。”
轉賬的提示音一條接一條，幾乎沒有間斷。
三姨轉了8000，堂哥轉了5000，遠在廣州的小姑也轉了3000。每一筆轉賬后面，都跟著一句叫人動容的話。
表姐周雅欣的哭聲斷斷續續地從語音條里傳出來：“謝謝大家，這份情我周雅欣這輩子都忘不了。”
“等我媽做完手術好了，我給大家一個個磕頭謝恩。”
我靠在出租屋的床頭，面無表情地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不斷跳動的數字。
二十分鐘，籌到了36萬。
周雅欣又發了一條消息：“還差50萬，求求大家再幫我想想辦法，我給大家跪下了。”
她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她跪在自家別墅的實木地板上，雙手合十，淡妝精致，淚痕清晰，眼圈紅腫得厲害。
**里隱約能看到一幅巨大的油畫和一套真皮沙發。
這張照片發出去之后，轉賬記錄又密集地跳了起來。
我關掉手機屏幕，從床上下來，赤腳走到窗前。
南京深秋的夜，冷得干脆。
對面的寫字樓燈火零星，路燈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我從抽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
六年了。
整整六年。

2019年的冬天，南京下了那年的第一場雪。
臘月十九，還有不到兩周就過年。
父親葉建華在一家物流倉庫做***，那天傍晚加班清點貨物，三層高的重型貨架突然倒塌。
他被壓在底下，脊椎三節粉碎性骨折。
救護車送到鼓樓醫院，醫生說必須做緊急脊椎重建手術，否則終身癱瘓，甚至有生命危險。
手術費加上后續治療費用，至少要22萬。
我那年剛畢業一年，在一家小廣告公司做文案策劃，月薪五千。卡里全部存款不到三萬。
母親葉慧云退休前在紡織廠做了三十年工人，退休金每月兩千八。這些年的積蓄全用來給我交了大學學費和在南京租房的押金。
我跟母親兩個人打了一整夜的電話。
親戚、朋友、同事、老同學，能想到的全部打了一遍。
湊到了5萬。
還差17萬。
天快亮的時候，母親坐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聲音已經啞了。
“知秋，去找你大姨吧。”
我愣住。
“她會借嗎？”
母親沒有立刻回答。
走廊盡頭的手術室亮著紅燈，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
“試試吧。”她說，“畢竟是親姐妹。”

大姨周鳳蘭住在南京河西新城的高檔小區，小區門口有保安，進門要刷卡。
那天下著雪，我跟母親在小區門口等了二十分鐘，保安才給我們放行。
我們在單元門口按了門鈴。
按了四次。
門終于開了一條縫。
大姨周鳳蘭的半張臉出現在門縫后面。
“慧云？這么冷的天你怎么來了？”
“姐。”母親的嘴唇凍得發紫，說話的聲音在發抖，“建華出事了，在醫院搶救，醫生說必須馬上手術。”
“手術費要22萬，我們到處借只湊到5萬，還差17萬。”
“姐，你能不能借我們一些，救救建華的命。”
大姨的眼睛眨了幾下。
“慧云，不是姐不想幫。”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你也知道，雅欣剛買了別墅，浩浩又在上私立學校，我們手頭是真的緊。”
“姐，我不白借。”母親的眼淚刷地流下來，“我給你打欠條，利息隨你開。”
“10萬也行，5萬也行，3萬也行啊。”
母親說著，整個人像斷了線一樣，膝蓋猛地砸在走廊的瓷磚地面上。
那一聲悶響，我到現在還記得。
我去拉她，她跪在地上不起來，身體抖得跟篩子一樣。
“姐，求你了。”
大姨往后退了半步，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遍，最后定格在一種勉為其難的煩躁上。
“慧云，你趕緊起來！跪在這里像什么樣子！”
“我是真的幫不上忙，你們去找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