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軍壓境,父皇不得不送女和親。
為了不落話柄,他定下“射聘雁”的法子。
將我與長姐蕭鸞音的名字綁在雁上,由禁軍統領顧長風一箭定生死。
射中誰,誰便遠嫁。
聽到此處,我竟有一瞬慶幸。
顧長風與我青梅竹馬,曾無數次執我之手,說此生護我周全。
可一連九日,九只大雁落地。
箭箭穿心,只只皆刻我的名字。
他跪于殿前,額頭叩出血來,一次次求父皇再射。
我于心不忍,深夜悄悄去尋他,想告訴他:別求了,我認了。
卻聽見副將低聲問他:
“統領,您明明深愛瑕玉公主,為何明日還要在兩只雁上都寫她的名字?若她真去和親,您不心痛嗎?”
男人的聲音散在夜風里,溫和而薄涼。
“我愛她,但我更愛我的仕途。”
“長公主許我前程似錦,我自然要替她掃清障礙。”
“何況蕭念玉那個傻子,愿意為我付出一切。”
“和親路上我已安排好人調包,到時將她藏入府中做禁臠——她怕不是還要對我感恩戴德一輩子。”
我沒哭,沒鬧,甚至沒有推門質問。
我只是轉身,朝燈火通明的御書房走去。
“女兒自請和親。”
“只求父皇,答應我一件事。”
……
“臣愿賭上這身盔甲,求陛下再給臣一次射雁的機會!”
第二日高臺上,顧長風依舊跪得決絕,字字鏗鏘。
長姐緊隨其后,也跪了下來:
“女兒也不忍妹妹遠赴南疆,求父皇再給她一次機會。”
話音一落,人群中議論四起。
有人說,顧統領有恩必報,是條真漢子。
有人說,長公主護佑幼妹,心系蒼生,不愧是北齊的明珠。
也有人悄聲質疑:
“咱們北齊不是只有一位長公主嗎?這瑕玉公主什么時候封的?怕不是有什么隱情!”
可他的話,很快便被更大的聲浪淹沒:
“甭管什么隱情,這雁足足**九次,已經給盡她機會了,今日,她必須去和親!”
“南疆**可說了,若十日未見公主,便要屠城!”
**如沸,漸成狂瀾:
“瑕玉公主和親!瑕玉公主和親!”
若是以往,我早就紅了眼。
可這次,心底卻沒有一絲波動。
我這幅平淡如水的樣子很快便引起了顧長風的注意。
他壓低聲音,湊到我身邊道:
“念玉,你……還好嗎?”
“你信我,我們這么多年的情意,我不會真讓你嫁給那個**的。”
信他?
昨夜那一聲聲輕笑尚在我耳邊回蕩。
我看著這個自己用七年、拿命換他出人頭地的男人。
只覺陌生。
我的生母是個被父皇醉酒后強行寵幸的馬奴。
***事,換來的卻是被棄冷宮。
無人記得她。
更無人得知她生下了我。
直到那年,冷宮著了場大火。
我被顧長風救出,認祖歸宗。
可我唯一的親人——母親,卻葬身火海。
自此,我開始圍著恩人顧長風打轉。
我知道,我一個不受寵的公主沒什么能幫他。
唯一的價值是身上那點皇家血脈。
于是,為了顧長風的青云路,我一次次將刀尖對準了自己……
燒傷、落水、中毒……
一次次死里逃生,助他從冷宮侍衛,一步步成了禁軍隊長。
顧長風說,等他成了禁軍統領,就去求皇帝賜婚。
十天前,他高升禁軍統領。
也是那天,敵軍圍城。
顧長風成了決定我命運的射雁人。
思緒翻飛間,耳畔突然傳來蕭鸞音帶著惡劣意圖的輕笑:
“好妹妹!姐姐我賞了你九次機會。但次次聘燕上都是你的名字,這就是命!”
“你和**一樣,天生就是**東西!”
聽完這話,我非但沒生氣,反而勾起唇角,朗聲道:
“姐姐生來金尊玉貴,從小錦衣玉食,占夠了公主這身份的便宜。”
“怎么如今提到和親,又想起了我這個在冷宮吃糠咽菜的妹妹?”
“說到賤,我還真是自慚形愧呢!”
話沒說完,顧長風便一把將我拽到一旁,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瘋了?長公主什么身份,豈容你置喙?”
“立刻給長公主道歉!”
看我皺眉,他又換了一副嘴臉,將我攬入懷中,壓低嗓音道:
“念玉,你先別鬧。你放心,我已經想好了萬全之策,絕不會真讓你去和親。”
若沒聽到昨晚那段對話,我定會感動地落下淚來。
可如今,我只覺得可笑。
他所謂的萬全之策,就是隱去我公主的身份,藏去我為他付出的一切,將我囚在一方小院,做他的禁臠?
“什么萬全之策?難不成,你把聘雁上的名字全都換成了蕭鸞音?”
“她那么刁蠻,難道不會追查嗎?”
被我戳破齷齪手段,顧長風臉上有一瞬間的心虛。
可很快又恢復如常,語氣堅定:
“念玉,長公主深受寵愛,你又何必觸她霉頭?”
“你只要信我,信我愛你,信我會護你一輩子就夠了。”
我拂掉他落在我肩上的手,語氣冷淡,
“愛?”
“十次了。”
“若這次聘雁上還是我的名字,那我更愿意信命。”
“顧長風,我們就此別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