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我開始留意顧澤身上的每一個細節。
他每天出門穿外賣服，回家換舊T恤。他用的手機屏幕碎了一個角，殼子是夜市上買的二十塊錢的塑料殼。他吃飯的時候不挑菜，我煮什么他吃什么。
但是有些東西裝不了。
比如他洗澡的時候，我聞到了沐浴露的味道。那個味道不是我買的十塊錢一大瓶的那種，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木質香氣，淡得若有若無，但很好聞。
比如他接電話的時候，偶爾會走到陽臺上把門關起來。聲音壓得很低，我只能隱約聽到幾個字，"安排""那邊""處理一下"。
比如他出門前會習慣性地理一下衣領，手指從領口往下捋，那個動作太自然了，不像是穿慣了外賣服的人會有的習慣。
**天晚上，我在金樽上夜班。
三樓的一間普通包廂里有客人退房，桌上留了一大堆沒收走的東西。我進去收拾的時候，在沙發縫里發現了一個信封。
信封沒封口，里面是一張消費小票。
小票上打印著一行字：金樽會所帝王包廂，消費者：顧澤，消費金額：捌拾陸萬叁仟元整。
日期是上個月二十號。
上個月二十號。
那一天我記得清清楚楚。
那天催收公司派了兩個人堵在出租屋門口，往門上潑了紅漆。鄰居報了警，**來了之后催收的人才走。顧澤那天回來看到門上的紅漆，蹲在門口哭了半個小時。
他攥著我的手說："念念，對不起，都是我害的你。下個月我一定多跑幾單，先把這筆最急的還上。"
那天晚上他在出租屋門口哭的時候，他的消費記錄顯示他在帝王包廂花了八十六萬。
我把小票折好，放進了自己的口袋里。
下班的路上，催收的電話又來了。這次換了個人，聲音是個中年男人，語氣比之前那些都難聽。
"林念，你再不還錢，我們就去你單位找你了。你那個超市叫什么來著，我們有你的工作信息。"
我說："我這個月底一定還上一部分。"
"一部分？你欠了四十多萬，每個月還兩千三千的，你當我們做慈善的？"
"我在想辦法。"
"你最好趕緊想。我跟你說，像你這種情況，再拖下去，**的傳票就該寄到你家了。"
掛了電話，我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長。
口袋里那張八十六萬的消費小票貼著我的大腿，紙張邊緣有點扎人。
回到家，顧澤還沒回來。桌上放著他留的紙條："今天接了個跑腿的活，可能晚點回。鍋里有泡面，你自己先吃。"
我沒吃。
我坐在桌前，把小票拿出來鋪平，又拿出手機，翻開備忘錄。
備忘錄里記著每一筆貸款的金額、日期和用途。
第一筆，十五萬，他說是還供應商的貨款。
第二筆，二十萬，他說是補房租和員工工資的缺口。
第三筆，二十五萬，他說是還了一筆必須還的私人借款，不還的話對方要上門**。
每一筆，他都跪在我面前，聲音顫抖，像是天要塌了。
每一筆，他都說這是最后一次。
六筆加起來，一百二十萬。
每一分錢都在我的名字下面。
凌晨一點，顧澤回來了。
他脫掉外賣服的時候，一張硬紙卡片從口袋里掉出來。
他彎腰撿起來，塞進了褲子后兜。動作很快，但我看到了那張卡片的一角。
燙金的字，精致的紋路。
是一張請柬。
"誰的請柬？"我問。
顧澤頭也沒抬："哦，一個客戶給的，什么品酒會，跟咱們沒關系。他順手塞給我，可能是想湊人數吧。"
他說完打了個哈欠，往臥室走。
"今天太累了，跑了一整天，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什么也沒說。
他的運動鞋底干干凈凈。跑了一天外賣的人，鞋底應該是什么樣子，我見過真正跑外賣的人的鞋，那種磨損和臟污是裝不出來的。
第五章
周末，我難得休息半天。
顧澤一早就出了門，說要去代駕公司簽個合同，最近多接了一條代駕的活。
我在出租屋里洗衣服，洗到他那件外賣服的時候，從胸口的內兜里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