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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哥，你們路上慢點。"我解安全帶，準備開門。
"等一下。"金海叫住我，從中控臺拿出一個紙袋遞過來，"這是上次店里團建剩的護手霜，什么精油的，據說挺貴，我跟你嫂子用不上，你拿回去抹抹，你那手再不養養真廢了。"
我沒接，看著那個紙袋。
"給你你就拿著，跟我還客氣什么。"金海把袋子往后座塞了塞，"你那手我都看不下去，客人看見也影響咱店形象。"
這句話像一根小刺，不重，但扎得準。
"我不在前廳，客人看不見。"我把紙袋推回去。
"行了行了。"副駕駛的劉敏忽然出聲，語氣里帶著壓不住的不耐煩，"人家不要你非給，多尷尬。"她扭頭沖金海說，"你也是，人家小穗有自尊心的，你非搞得跟施舍似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金海說。
"好了，我走了。"我推開車門下去，"哥，嫂子，晚安。"
關上車門。
走了兩步，我摸了摸口袋。
空的。
工牌，就是那張進出后廚要刷的工牌，好像忘在后座了。剛才放包的時候可能掉出來了。
我嘆了口氣，轉身走回去。
車還停著，沒走。
副駕駛的窗開了條縫，大概是劉敏嫌車里悶。聲音從那條縫里漏出來，夜風一吹，斷斷續續送進我耳朵里。
是劉敏的聲音，和剛才那種懶洋洋的腔調完全不同，尖銳，刻薄，毫無遮攔。
"你看她那個樣子，天天灰頭土臉跟只耗子似的，還賴在咱店里不走。說是**妹，我看她就是找不到別的工作，死皮賴臉蹭你的。"
我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敏敏，那是我親妹。"金海的聲音，無奈多過責備。
"親妹怎么了？親妹就能白吃白喝？你看她那個工資夠干什么的？不還是吃咱店里的員工餐。我跟你說金海，你就是心軟，心軟遲早吃大虧。"
"她一個人在這也不容易。"
"不容易？"劉敏嗤了一聲，"她要是有本事，能混成這樣？二十六了，一個月拿四千塊洗碗，別人問起來我都覺得丟人。**妹在你連鎖店洗碗，說出去人家怎么看我們？覺得我們壓榨自家人唄。"
"那你說怎么辦。"
"要我說，給她兩萬塊，讓她自己出去找工作。別放在店里了，礙事。萬一哪天她心理不平衡搞什么事出來，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行了行了，回頭再說。"金海發動了車。
"我告訴你啊金海，這件事你得上心。"劉敏的聲音被引擎蓋過了大半，最后飄出來的幾個字是，"別怪我沒提醒你。"
車子緩緩駛離巷口。
我站在原地，巷子里燈光昏黃，照著我投在地上拉得很長的影子。
夜風灌進脖子里，涼透了。
我站了很久，久到旁邊小賣部的老板關了燈鎖了門出來，經過我時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才回過神。
沒有工牌進不了后廚。
算了，明天找主管補一張。
我轉身往巷子深處走，步子很沉，像腳底綁了鉛。
回到出租屋，十二平米的隔斷間，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衣架。
沒開燈。摸黑坐到床沿上。
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劉敏那些話。
"灰頭土臉跟只耗子似的。"
"白吃白喝。"
"心理不平衡搞什么事。"
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家連鎖店，金海名下四家門店，招牌上寫著他的名字，裝修用的他媳婦的審美。
但那些菜單上的每一道菜，每一個配方，每一份供貨商的合同，都是我的。
三年前我擺夜市攤子賣炒飯，一碗一碗攢下來的錢，全投進了第一家店的啟動資金里。
那會兒金海剛結婚，說沒面子，說一個大男人靠妹妹養活沒法抬頭。
我就把店讓給他了。法人寫了劉敏的名字，我退到后廚，對外說是打雜的。
我以為血濃于水。
我以為讓一步就換得來一家人好好過。
手機震了一下。金海發來消息："小穗，你工牌落車上了，明天到店里我給你。另外敏敏脾氣急說話直，你別計較，她沒壞心。"
我盯著屏幕上的字看了半天。
最后打了一個字回過去："好。"
然后關掉手機，把自己摔到枕頭上。
黑暗里眼睛干澀發疼，但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不值得。
為不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