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煙摁滅在茶幾上的煙灰缸里。
動作很慢。
"念微。"
他叫我的名字。
"你別把話說得那么難聽。什么別的女人，那只是。"
"這是什么？"
我打斷他。
"只是普通朋友？只是幫了個忙？還是只是我無理取鬧？"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站起來。
煙味和酒味一起涌過來。
他走到我面前，離得很近。
我能看見他襯衫的第二顆扣子，松著，露出一點鎖骨。
"念微，你聽我說。"
他的聲音放低了。
"那個戒指，是我送人的。但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是公司客戶，女的，做生意的。她過生日，我得表示一下。"
"用我攢了三年的錢表示？"
"錢的事，我會還你。"
"怎么還？"
"公司很快就會有一筆回款。"
"多快？"
他頓了一下。
"下個月。"
我盯著黑暗里他的輪廓。
模糊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顧廷燁，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的公司，真的存在嗎？"
空氣凝固了一秒。
他的身體微微僵住。
只有一瞬。
然后他笑了。
伸手過來，**我的頭發。
我偏頭躲開了。
"你這是什么問題？"
"我見過你的營業執照。法人寫的是你表哥的名字。公司地址是一家棋牌室。"
"你調查我？"
他的語氣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漫不經心，是帶了一點尖銳。
"我沒調查你。是你讓我去工商大廳幫你取過一次材料。我順便看了一眼。"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慢慢收了回去。
"念微。"
他后退一步。
聲音冷下來。
"有些事情，你知道了也沒用。我的公司，不管是真是假，跟你有什么關系？"
"你花的是我的錢。"
"我說了會還你。"
"你拿什么還？"
他沒回答。
黑暗里，他的呼吸聲很清晰。
粗重了一點。
過了幾秒，他開口了。
"沈念微，你是不是忘了，你嫁給我，是因為什么？"
我沒有說話。
"你一個農村出來的研究生，家里欠著債，弟弟還在上高中。是我，給了你一個家。"
他的聲音像鈍刀子，一下一下地鋸。
"你現在住的房子，是我租的。你用的冰箱洗衣機，是我買的。你每個月的零花錢，是我給的。"
"你拿著那點兼職工資，覺得自己多了不起？二十三萬八，我請一桌客戶吃頓飯，一個晚上就沒了。你至于把這點錢當**子嗎？"
每個字都在往我心口上砸。
一下比一下重。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
疼。
但那點疼，壓住了眼眶里往外涌的酸。
"說完了嗎？"
我的聲音干澀。
"說完了就回你的棋牌室公司去。五十萬我沒有。五塊錢也不會再給你。"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
然后轉身。
走到玄關，換了鞋。
門打開，又關上。
這一次他沒有甩門。
輕輕帶上的。
那一點輕，反而比任何一記重摔都讓人難受。
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客廳黑著。
茶幾上的煙灰缸里，他摁滅的那截煙頭還散發著淡淡的焦味。
手機在口袋里又震了。
掏出來一看。
還是陸伯。
這是這個星期**個電話了。
我盯著屏幕上"陸伯"兩個字，拇指在接聽鍵上方懸了一會兒。
還是按了靜音。
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沙發墊子上。
不是現在。
還不到時候。
日子過得像一杯放涼的白開水。
沒有溫度。
顧廷燁三天沒出現。
我照常六點起床，去咖啡店上班。
站一天柜臺。
做咖啡。
擦桌子。
理杯子。
關店之后去學校圖書館借兩本書，順便把論文改掉半頁。
深夜回到出租屋。
一個人吃飯。
一個人睡覺。
只有第三天，出了一件小事。
下午三點多，店里沒什么客人。
小周在吧臺后面整理豆子。
門口進來一個人。
男的，五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制服外套。
胸口別著一枚金色的徽章。
他在門口站了幾秒。
目光掃過店面，掃過吧臺，掃過我。
然后走到角落的座位坐下了。
"美式，少冰。"
聲音不大，很客氣。
我端咖啡過去的時候，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目光很專注。
像在確認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