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三個字：蔣慧蘭。
林舒窈的母親。
我接了。
那邊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一個字的鋪墊都沒有。
"沈越洲，你又鬧什么？舒窈剛才哭著給我打電話，說你在公司發瘋，當著下屬的面摔門走人，她臉都丟盡了！你一個大男人，至于嗎？"
我沒應聲。
蔣慧蘭繼續說，嗓門又抬了一檔。
"你這些年在家待著，吃我女兒的、花我女兒的、住我女兒買的房子，連份像樣的收入都拿不出來。她每天在外面忙死忙活養家，你倒好，擱家里端著架子挑三揀四。她跟同事多說幾句話，你就醋成這樣？"
多說幾句話。
說得可真輕巧。
我嘴角動了一下。
"蔣女士，您女兒跟她營銷副總在辦公室沙發上那幾句話，說得確實挺投入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后蔣慧蘭的聲音更尖了。
"你什么意思？血口噴人是不是？我女兒什么人我不知道？你少在那編排她！就算有點誤會，那也是你自己疑神疑鬼！一個靠老婆養的男人，有什么資格管東管西？"
靠老婆養。
這話今晚第二次聽到了。
先是孫婷拐彎抹角地刺，再是林舒窈當面摔過來，現在**又補了一刀。
一家人，口徑倒是統一。
"蔣女士。"
"怎么？"
"您教女有方。"
我掛了電話。
蔣慧蘭的聲音斷在"你敢掛我"的"敢"字上。
手機扔回兜里。
外面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后退。
車停在路邊，引擎沒熄。
我坐了一會兒，把方向盤上的手松開，又握緊。
不是氣。
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倦。
六年。
我在這段婚姻里當了六年的影子。替她扛著家務，兜著她公司的底，撐著她在外面的體面。
換回來的是什么？
**覺得我是廢物。
她的秘書覺得我是笑話。
她自己呢，覺得我是個提款機加保姆，用完了還能踢兩腳解悶。
今晚那五秒鐘的畫面，不過是撕掉了最后一層遮羞的東西而已。
我發動車子。
該回去了。
不是回那個家。
是回去拿該拿的東西。
攤牌離婚協議與照片
玄關沒開燈。
鞋柜上還放著林舒窈前天隨手丟的一支口紅，蓋子歪著，沒擰緊。
客廳茶幾一側空著，另一側堆著她昨晚吃剩的水果盤，果皮卷著邊，果肉干得縮了一圈。
我把桂花糕放在地上。
盒子已經徹底涼了，油紙上凝出一層薄薄的水汽，看著讓人倒胃口。
我瞥了一眼，沒碰。
轉身去了臥室。
***、戶口簿、結婚證。
還有一份牛皮紙袋。
袋子里是離婚協議。
打印好有一陣子了，紙邊壓得整整齊齊，連一道褶都沒有，像專門等著今天拆封。
我一頁頁抽出來，平鋪在茶幾上。
又從手機里調出那段五秒視頻，截了兩幀關鍵畫面，點了打印。
打印機嗡嗡轉了半分鐘。
紙慢慢吐出來。
畫面上的人、衣服、沙發、地上皺成一團的文件，全都清清楚楚。
我把照片壓在協議旁邊，手指停了兩秒。
行。
到此為止。
起身去衣柜，隨手抓了幾件衣服，沒疊沒理，直接塞進行李箱。
襯衫、外套、幾條褲子，一股腦填進去，連收拾的動作都透著一種懶得講究的潦草。
箱子立在門口的時候，我掃了一眼。
順眼。
明明白白地走，不拖不磨，不給任何人留余地。
我在沙發上坐下來。
屋子安靜得過分。
茶幾上兩樣東西左右分列，一份協議，一份照片。
手機亮了一下，又滅了。
我沒看。
窗外有風，鉆進窗縫，細細碎碎地響。
忽然覺得自己過去六年蠢得可以。
林舒窈那些心思，早就擺在明面上了。加班越來越頻繁，回家越來越晚，看我的眼神從依賴變成敷衍，從敷衍變成嫌棄。
我偏要裝看不見。
裝久了，連自己都信了。
信得像個徹底的笑話。
門鎖響了。
"咔噠"一聲，慌得很，像人一路跑著趕回來，氣都沒喘勻。
我沒抬頭。
門被推開，林舒窈裹著外套沖進來，高跟鞋在門檻上磕了一下，"咯"的一聲。
她進門第一眼就看見了角落的行李箱。
臉上的顏色一下子全沒了。
"越洲？"
聲音飄忽。
"你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