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滿臉慈祥：“好孩子，好孩子。”
她們從我身邊走過。
沒有人看我。
我坐在泥地上，膝蓋磕破了，但感覺不到疼。
胃里那股東西又往上涌，我死死咬住嘴唇。
不能吐。
吐了就露餡了。
我爬起來，轉身沖進里屋。
舊衣柜最底下那層，有個生銹的鐵盒子。
我翻出來，打開。
借條原件。
我攥著借條沖出去。
“王大強！”
他正在給李招娣剝橘子，頭都沒抬。
“你想離婚可以，把當年借我爸的五千塊錢，連本帶利還我！”
他終于看過來了。
看著我手里那張泛黃的紙，笑了。
“借條？老子養了你們四個廢物十年，沒找你要飯錢就不錯了。”
“還連本帶利？你也配？”
李招娣站起來，一把沖過來就搶。
“什么破紙也想訛我老公的錢！”
我拼命護住。
她的指甲抓在我手背上，三道血印子。
我不松手。
“撕”的一聲。
借條從中間裂開。
她手里半張，我手里半張。
我死死攥著自己那半張，塞進棉襖內袋里。
李招娣把她搶到的那半張揉成團，塞進包里，冷笑著說：“有本事你就拿半張紙去告啊。”
我盯著她。
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復印件還在。
她更不知道，十年前我爸去世前，鎮郵政銀行的取款流水還壓在老宅的柜底。
“媽！媽！”
大丫從里屋跑出來，看見我滿手是血，紅了眼圈就往李招娣身上沖。
“你放開我媽！”
李招娣尖叫著往后躲。
大丫腳下一絆，整個人撲倒在門檻上。
額頭正正磕在那塊青石條上。
血，順著她的眉骨往下淌。
她趴在地上，身子抖了兩下，眼睛翻白，整個人軟了下去。
“大丫！”
我撲過去，手貼上她的額頭。
滾燙。
燙得嚇人。
王大強皺著眉看了一眼，轉身拉著李招娣往外走。
“走，別跟這瘋婆娘待一塊兒。”
婆婆坐在椅子上，動都沒動。
院子里就剩下我和昏迷的大丫。
血還在流。
她的身子燒得像個火炭。
我抱起她就往村衛生所跑。
赤腳。
鞋都來不及穿。
村醫老周把體溫計***，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四十度三。腦袋上的傷得縫針，這個高燒我壓不住，得馬上送鎮醫院。”
“多少錢？”
“先交兩萬押金。”
我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
三十七塊六毛錢。
連鎮上的車費都不夠。
大丫躺在衛生所的硬板床上，渾身抽搐，嘴唇發紫。
老周看著我，嘆了口氣。
“秀兒，再不送去，燒壞腦子就晚了。”

我背著大丫，走了十里山路。
她趴在我背上，腦袋耷拉著，偶爾哼一聲，聲音像小貓叫。
我的膝蓋在打顫，胃里的疼一波接一波。
每走一步，嘴里就涌上來一股腥甜。
我全咽了。
鎮上最氣派的售樓部，金色的大字招牌，落地玻璃窗里面亮堂堂的。
我在門口看見了那輛黑色奧迪。
他在里面。
我推開玻璃門沖進去。
空調冷得我打了個哆嗦。
王大強正摟著李招娣站在沙盤前，銷售小姐在旁邊點頭哈腰地介紹。
“王總，這套江景房一百三十八平，南北通透……”
“大強！”
我的嗓子啞了，喊出來的聲音像在破鑼。
所有人都看過來了。
王大強的臉一瞬間黑了。
李招娣往后退了半步，用手帕捂住鼻子。
我走過去。
不，是跑過去。
“撲通”一聲，跪在了他面前。
大理石地面冰涼，膝蓋骨傳來鈍痛。
“大強，大丫燒到四十度了，腦袋上的傷還在流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