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話。
周陽搓了搓手，像是在斟酌措辭，過了好幾秒才開口。
"醫生說最好的辦法是換腎，但腎源太難等了，排隊不知道排到什么時候。"
"親屬配型成功率最高，劉美去查了，她自己身體條件不合適，劉強也不行。"
他頓了頓，抬眼看我。
"媽，你能不能去做個配型？萬一合適呢？"
鍋里的饅頭還在冒熱氣，整個廚房白霧騰騰。
我站在霧氣里，看著我養了三十三年的兒子，他的嘴一張一合，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像是在開玩笑。
可他的表情認真得嚇人。
"你讓我去配型，配上了呢？然后呢？"
"配上了就捐唄。"周陽的語氣變得急切起來。
"媽你聽我說，現在醫學技術成熟了，捐一個腎不影響正常生活，很多人捐完照樣活到八九十。"
"你身體一直硬朗，比丈母娘底子好多了，醫生也說了年紀不是問題。"
"你就當是幫我一個忙，幫我們這個家，行不行？"
我靠著灶臺，手背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期待，有懇求，唯獨沒有愧疚。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我六十歲了，你讓我上手術臺，把腎挖出來，給你丈母娘？"
"不是挖，是捐。"他糾正我的用詞，臉上還帶著一絲不耐煩。
"媽你別把事情想得那么恐怖，現在都是微創，傷口很小，恢復也快。"
"你就去做個配型，配不上就算了，配上了咱再商量。"
客廳傳來腳步聲，劉美扶著陳淑華從臥室出來了。
陳淑華臉色蠟黃，比前幾天又瘦了一圈，走路虛飄飄的，靠著劉美才能站穩。
她看見我和周陽站在廚房，輕聲咳了兩下，什么話都沒說，只是用一種可憐又無辜的眼神掃了我一眼。
劉美扶著她坐到餐桌旁，轉頭看向我，語氣比昨晚柔和了不少，甚至帶了點討好。
"媽，您就去試試唄，就是抽個血做個檢查，又不疼。"
"要是配不上，誰也不勉強您。可萬一配上了呢？那是救我媽一條命。"
"您想想，我媽活著，我才能安心照顧這個家，照顧您和周周，對不對？"
她話說得滴水不漏，把我捐腎和她伺候我掛上了鉤。
仿佛我要是不去配型，就是我不通情理，就是我見死不救。
我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粥碗，沉默了很久。
"讓我想想。"
這三個字一出口，周陽臉上立刻浮現笑容，像是這事已經成了。
"媽你慢慢想，不著急，這兩天我去幫你約個時間做檢查。"
他端起粥碗，高高興興坐下吃飯，仿佛剛才那場對話只是在討論明天去哪個公園遛彎。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一桌人各懷心思地吃著早飯。
周周在椅子上晃著腿喊奶奶我要喝牛奶，陳淑華虛弱地喝著粥，劉美低頭看手機。
沒有一個人關心，一個六十歲的老**被要求割掉一個器官，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轉身把蒸籠從灶上端下來，手指碰到燙鐵，縮了一下，指尖一片紅。
疼倒是不怎么疼，這輩子疼的事太多了，早就麻木了。
接下來兩天，家里的氣氛表面上和緩了許多。
劉美主動從我手里接過了洗碗的活，周陽下班回來還帶了一袋水果，專門遞到我手里說媽您吃。
陳淑華也不再用那種高高在上的眼神看我了，反而幾次主動跟我搭話，問我腰還疼不疼，夸我做的菜好吃。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一家人終于懂得心疼老**了。
可我心里跟明鏡似的。
他們越是殷勤，我越清楚這殷勤背后藏著什么。
第三天傍晚，周陽下班回來，手里拿著一張紙，走到我面前展開。
"媽，我幫你約好了，后天上午九點，市中心醫院腎內科。"
"就是做個簡單的檢查，抽幾管血，看看身體情況，一兩個小時就搞定。"
他把預約單遞給我，臉上的笑容親切得像是在請我去旅游。
我接過那張紙，上面寫著科室、時間、注意事項。
空腹，帶***，穿寬松衣服。
"我說了讓我想想，又沒說我答應去。"
周陽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
"媽，您也想了兩天了，去做個檢查又不是直接捐，先看看配不配得上嘛。"
"要是配不上，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