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
趙二柱回來了。
他現(xiàn)在念高二，成績?nèi)昙壡叭４謇锶艘娏怂己?趙家的大學生"，雖然還沒考上，但所有人都覺得他鐵定能考上。
回來那天，他給我媽帶了一包水果糖，給我爹帶了一盒火柴——不是普通火柴，是縣百貨大樓賣的那種帶畫片的。
我爹接過火柴的時候手都抖了，翻來覆去看那畫片，嘴里念叨著："我兒子有出息，我兒子有出息。"
我站在院子角落里，沒說話。
這些東西，是我的血換的錢變成的學費剩下的零頭——他花著我供的錢，買東西討好我的爹媽，然后抹掉我所有的痕跡。
當天晚上吃飯，趙二柱突然問："哥，聽說你處對象了？"
"嗯。"
"叫啥名？"
"吳小蘭。"
他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抬起頭看我，笑得溫和極了。
"啥時候帶回來讓弟弟看看？"
我放下碗。
上輩子我高高興興把吳小蘭領到家里來，讓她見了全家人。趙二柱跟她說了幾句話，當天晚上——
他的篡憶系統(tǒng)就啟動了。
"不急，"我說，"她忙。"
趙二柱沒追問，繼續(xù)低頭吃飯。
但我注意到他嘴角那個弧度，跟上輩子一模一樣——嘴角微翹，像在盤算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去磚窯之前，趙二柱追出來。
"哥，"他遞給我一個布包袱，"里面是兩個饅頭和一塊**，你路上吃。"
他的語氣真誠，眼神關切。
任何人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個好弟弟。
我接過包袱。
"哥，你對象的事——"他搓了搓手，像是不好意思開口，"你要是方便，過年讓她來咱家吃頓飯唄，我想看看啥樣的姑娘能配得上我哥。"
我看著他。
"再說吧。"
他點點頭，笑了笑，退了兩步。
我轉(zhuǎn)身上路，走出去十幾步，聽見身后他又喊了一聲：
"哥——過年我想去你磚窯看看你，行不？"
我沒回頭，只擺了擺手。
他不是想看我。
他是想知道吳小蘭長什么樣。

"大柱哥，有個穿學生裝的后生來找你，說是你弟弟。"
窯上打雜的老孫頭沖我喊的時候，我正碼磚。腰直起來的瞬間，眼前一黑——上個月剛賣過血，這幾天一直頭暈。
趙二柱站在窯場門口，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布學生裝，手里拎著一個網(wǎng)兜，里面裝著兩瓶酒。
"哥，過年好。"他笑著走過來。
"你咋來了？"
"不是說好來看你嘛。"他打量著磚窯，目光掠過粉塵飛揚的場地、黑乎乎的工棚、碼得歪斜的磚堆，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很快收回來了，重新掛上笑。
"哥，你就住這兒？"
"嗯。"
"條件是苦了點。"他走進工棚看了看，在我鋪的稻草上坐下來。
我跟著進去，把門簾子撩開透風。
趙二柱環(huán)顧四周，目光在我枕頭底下那個位置停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找什么——上輩子我把筆記本藏在枕頭底下，記著每次賣血的時間和匯款金額。他來過一次之后，筆記本就不見了。
這輩子，筆記本不在那兒。
"哥，你這枕頭底下硌不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