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快吃個蘋果。"
我看著那兜蘋果。三毛一斤，這一兜子少說兩斤多，六七毛錢。他一個月幫工掙三塊，學(xué)費(fèi)十二，差的九塊是我賣血加搬磚補(bǔ)的——他哪來的閑錢買蘋果？
"你這錢哪來的？"
趙二柱削了個蘋果遞到我手上，"幫工攢的，上個月多干了幾天。"
"你上個月學(xué)費(fèi)交了嗎？"
"交了。"
"多少？"
"十二。你問這干嘛，哥？"
我媽在旁邊擦手，"大柱你問這些干啥？你弟的事你操什么心？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我沒接蘋果，直接說："媽，他學(xué)費(fèi)是我寄的。六塊五，上個月剛匯的。"
空氣安靜了兩秒。
我媽看著我，那個茫然的表情又出現(xiàn)了——跟上回一模一樣。
"你寄的？你那點工錢夠你自己吃喝就不錯了，你拿啥寄？"
"我賣血。"
我爹不知道什么時候從里屋出來了，站在門框邊上。
"又扯這話。"他聲音不大，但我聽得出火氣在往上拱，"你弟的學(xué)費(fèi)是人家自己掙的，老師都寫信來夸他，你非得往自己臉上貼金？"
"老師寫信？什么信？"
我爹從褲兜里摸出一封折得整整齊齊的信紙，展開遞給我看。
上面寫著：趙二柱同學(xué)勤工儉學(xué)，品學(xué)兼優(yōu)，自立自強(qiáng)，是全年級的榜樣。
落款是他班主任。
我看了看趙二柱。
他還在笑。
這信——他讓老師寫的？還是他自己寫了讓人抄的？上輩子我根本沒見過這封信。
"哥，你別誤會，"趙二柱走過來，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孩子，"我知道你在磚窯辛苦，可能記混了。你掙的錢不是都交給劉老板抵你的伙食費(fèi)了嗎？"
"我的伙食費(fèi)一個月一塊五，不到兩塊。"
"可能你記錯了吧。"他說。
我媽在旁邊附和："就是，你在窯上曬糊涂了，趕緊吃蘋果歇歇。"
我爹已經(jīng)轉(zhuǎn)回屋了，留下一句："再胡說八道給弟弟添堵，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院子里就剩我跟趙二柱。
他把蘋果重新遞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哥，你就別爭這些了。爸媽年紀(jì)大了，你嚇著他們干嘛？"
他的眼神平靜，像一潭死水。
我接過蘋果，咬了一口。
酸的。

"大柱，我給你介紹個對象，吳家坳的姑娘，叫吳小蘭，長得周正，人也利索。"
說這話的是隔壁村的媒婆張嫂子，她男人在磚窯開拖拉機(jī)，跟我算半個工友。
我知道吳小蘭。
上輩子我們處了半年，她喜歡我老實，說跟我過日子踏實。
后來趙二柱放假回來見了她一面——一面就夠了。
第二天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陌生人。
"見見唄。"我說。
見面約在公社供銷社門口，禮拜天下午。
吳小蘭穿了件碎花褂子，兩條辮子編得緊實，臉上有兩團(tuán)高原紅。她看見我，有點害羞，低頭揪辮子尖。
"你就是趙大柱？"
"嗯。"
"聽說你在磚窯上干活？"
"搬磚的。"
她點了點頭，沒嫌棄，反而說："能吃苦是好事，我爹也在窯上干過。"
我們沿著供銷社外面的土路走了一圈，她話不多，但問一句答一句，不扭捏。
走到河壩的時候她突然說："你手上的繭子真厚。"
"搬磚磨的。"
她伸出自己的手給我看，掌心也有繭，"我在家編筐，柳條刮的。"
我看著她的手。
上輩子這雙手最后摟著趙二柱的腰，叫他"二柱"的時候眼里全是柔情——而我變成了她記憶里的一個模糊影子。
"你以后想過什么樣的日子？"她問。
"有個家就行。"
她笑了一下，很淺，"我也是。"
之后我們每個禮拜天見一面。她給我做過鞋墊，納了一雙千層底布鞋。我給她從磚窯后面的山坡上采了一把野菊花——傻得很，但她接過去高興得不行。
處了三個月，整個趙家坳都知道趙大柱有對象了。
我媽聽說之后嘀咕了一句："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條件，人家姑娘能看上他？"
我爹倒是沒反對，只說了句"別耽誤干活就行"。
日子過得快，轉(zhuǎn)眼到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