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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我爹站起來，煙桿在門框上磕了磕，"別跟**扯這些沒用的。你弟念書的錢是他自己勤工儉學掙的，人家老師都夸他自立。你搬你的磚，少在這吹牛。"
他說完進屋了。
我媽也跟著進去了，油燈端走了，灶房黑下來。
我端著那碗涼粥坐在灶臺邊上，一口一口喝。
腦子里系統的聲音又響了：檢測到篡憶行為。錨點狀態：已嵌入，休眠中。出發倒計時尚未啟動。
它在休眠。
意思是——不到時候。
我把碗洗了放回碗架上，出了灶房。月亮很亮，院子里晾著我媽白天洗的衣裳。
我看見我弟的書桌上亮著另一盞燈，他沒去學校，今天剛好在家。
窗戶紙映出他的影子，端端正正坐著看書。
我走過去，推開他的門。
趙二柱抬起頭，看見我，笑了。
還是那個笑——嘴角微微上揚，眼底干干凈凈，像個頂懂事的弟弟見了辛苦的哥哥。
上輩子我覺得那笑是親近。
這輩子我看清了——那是一個贏家在看輸家。
"哥，你回來了？臉色好差，是不是磚窯太累了？"
他站起來給我倒了杯水，熱的。
"還行。"
"哥，你別太拼了，我在學校找了個食堂幫工的活，以后學費我自己能湊。"
他的聲音溫柔又體貼。
我接過水，喝了一口。
"二柱，你這學期學費是多少？"
"十二塊。"他沒猶豫。
"你幫工一個月能掙多少？"
"三塊多吧。"
"那剩下的呢？"
他愣了一秒，笑容沒變，"跟同學借的。"
我盯著他的眼睛。他也盯著我。
上輩子我從來沒這樣看過他——我信他，信得連骨頭都是熱的。
這輩子我只想問他一句：你什么時候開始恨我的？
但我沒問，我點了點頭，放下杯子。
"好好念。缺錢跟哥說。"
轉身的時候我聽見身后他輕聲說了句：
"哥，你對我真好。"
我沒回頭。

"趙大柱，今天背三千塊磚，少一塊扣你兩分錢。"
磚窯老板姓劉，矮胖，左眼上長了個黃豆大的肉疙瘩，說話的時候那疙瘩跟著顫。
我點頭，沒廢話，彎腰搬起第一摞。
磚窯的活從天不亮干到天擦黑。一塊青磚四斤重，一摞八塊，碼在背架子上，從窯口背到場院，一百二十步，我數過。
背到第二百趟的時候，胳膊肘內側那個針眼開始滲血——昨天賣血扎的口子還沒好利索。
劉老板遠遠看見了，喊了一聲："大柱，你胳膊咋了？"
"碰的。"
"別給我磚上弄血，嫌晦氣。"
我把袖子擼下來蓋住，繼續背。
到了月底，劉老板從鐵皮盒子里數出八塊錢塞給我。
"八塊，整的。你這個月少背了一天，扣了兩毛。"
我接過錢，沒數。上輩子我也沒數過，我信人。這輩子我看著他把錢從盒子里抽出來，"劉叔，能不能給我寫張收據？就寫我這個月工錢八塊，日期寫上。"
劉老板翻了翻眼皮，"要那玩意干啥？"
"留個底。"
他嘀咕了兩句，還是拿了張煙盒紙，歪歪扭扭寫了：趙大柱，1975年11月工錢，捌元整。蓋了他的私章。
我把紙疊好收起來。
證據存檔成功。記憶錨點生成條件滿足：真實勞動收入用于供養趙二柱。
八塊錢，我留了一塊五做下個月的伙食——窯上管住不管吃，一天兩頓紅薯加咸菜，一塊五能撐一個月。
剩下六塊五，我又走了三十里路去縣里匯給趙二柱。
這回附言欄寫的是："哥十一月的磚窯工錢，六塊五寄給你，剩下的哥留著吃飯。"
回執單繼續貼身放好。
回到家是個禮拜天，趙二柱正好放月假在家。
院子里堆著一兜子蘋果，三毛錢一斤那種青皮的，在我們這地方算稀罕物。
"媽，這蘋果誰買的？"
我媽正削蘋果皮，笑得眼睛彎成一條縫，"你弟買的，說是幫食堂干活攢的錢，給我和你爹嘗嘗鮮。你看看你弟多孝順。"
趙二柱從屋里出來，手里拿著一本書，看見我，又是那個笑。
"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