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六歲輟學，去磚窯搬磚、去縣里賣血，每月把錢寄回家供弟弟念書。
弟弟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全家圍著他哭，沒一個人看我。
我媽抹著眼淚說："老二爭氣，全靠自己考上的。"
我說是我供的，我爹一巴掌扇過來："你供的？你連自己都養不活，別往臉上貼金。"
我弟站在人群后面，對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讓我后背發涼。
后來他當了干部，娶了我相親的對象，我**養老金全進了他的口袋。
我賣血賣出了敗血癥，三十二歲死在磚窯的工棚里。
弟弟來收我的遺物，坐在我床邊說了句："哥，你的付出不是他們不記得——是我讓他們忘了。"
再醒來，我站在去縣城賣血的土路上，太陽剛升起來。

"追溯系統已激活。宿主每一次付出行為將自動生成不可篡改的記憶錨點，嵌入被篡改者潛意識深層。"
聲音是從腦子里鉆出來的，像有人拿鐵釘往太陽穴上擰。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皸裂，指甲縫里嵌著磚窯的紅泥。
十六歲的手。
我死過一回了。三十二歲，工棚里，稻草扎著后背，弟弟穿著呢子大衣坐在我床邊翻我的筆記本。
"哥，你的付出不是他們不記得——是我讓他們忘了。"
那句話我這輩子忘不掉。
"功能二：每一次篡憶行為將在篡改者身邊散落記憶碎片，一段聲音、一個畫面、一種氣味，觸發時自動回涌。"
我沒應聲，邁開步子繼續往縣城方向走。
路還是那條路，坑坑洼洼，前幾天下過雨，泥巴干了結成硬殼，踩上去咯吱響。
到縣衛生院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
"又來了？"抽血的護士姓周，四十來歲，戴副圓片眼鏡，看我的眼神不算好也不算壞。
"嗯。"
她翻了翻本子，"上個月十二號才抽過，間隔不到三十天。"
"夠了，二十八天。"
周護士盯著我，把針頭在酒精棉里蘸了蘸，"你這臉色——黃得跟紙糊的似的。200毫升，五塊錢，簽字。"
我簽了。
針頭扎進去的時候我看著暗紅色的血順著管子往下流。上輩子我就是這么把自己抽空的，一次200毫升，一共賣了四十七次。
最后邁出了敗血癥。
但我還是得賣。
不賣血，弟弟的學費就斷了。我知道結果，可我不能讓他退學——不是為他，是為了錨點。
追溯系統說得明白：我的付出必須真實發生，錨點才能生成。
抽完血從衛生院出來，我直接去了郵局。
"匯五塊，匯到**公社趙家坳，趙二柱收。"
柜臺的人把匯款單遞給我，我在附言欄上寫了一行字：
"弟，這是哥第十一次賣血給你攢的學費。"
柜臺的同志愣了一下，"附言欄一般不寫這么長——"
"寫得下。"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么，蓋了章。
記憶錨點已生成。錨點載體：匯款附言。嵌入對象：母親趙劉氏，觸發條件：接觸紅色液態物質。
我把回執單疊好放進貼身口袋里，走出郵局。
太陽曬得路面發白，我頭有點暈——剛抽了血，空著肚子走了三十里路。
回到家已經天黑了。
灶房里亮著油燈，我媽在切咸菜。我爹蹲在門檻上抽旱煙，看我回來，眼皮都沒抬。
"飯在鍋里，涼了。"我媽頭也沒回。
我揭開鍋蓋，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紅薯粥，兩塊黑面餅子。
"媽，錢我寄了，五塊。給二柱交學費夠嗎？"
我媽切菜的手頓了一下，回過頭看我，表情很奇怪——不是感激，不是心疼，是茫然。
"什么錢？"
"我今天去縣里賣血，換了五塊錢，匯給二柱了。"
她放下刀，拿圍裙擦了擦手，"大柱，你賣什么血？你在磚窯一個月掙八塊錢，不都自己花了？"
我張了張嘴。
上輩子聽到這話我以為她老糊涂了。這輩子我知道——是趙二柱的篡憶系統把她的記憶改了。在她的認知里，我從來沒有寄過一分錢回來。
"他已經動手了。"我在心里說。
"媽，我沒有自己花。我每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