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了溜了------------------------------------------，越往里走越是守衛森嚴。整個寺獄都潮濕陰冷，讓人不寒而栗。，聽見腳步聲，朝外一看，便看見梁政言帶著葉刃前來。，便連滾帶爬地跪了過來，一把鼻涕一把淚，死死拽住梁政言的衣擺。“三殿下，臣冤枉啊！臣一心向著大梁，那些都是偽證……”，這小老頭是梁政煜的一條狗，一直搖尾獻媚。他蹲下身，不緊不慢地撥開他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錢大人，那日早朝你也瞧見了，是誰在父皇面前，力薦我來調查此案？”，哭聲戛然而止，眼珠轉了又轉。，站起身來，語速不疾不徐道：“二皇兄向來惜才。他既讓我來查，便是想給有些人留一條活路。你若能如實相告，把該說的都說出來，我會在父皇面前，替你美言幾句，保你一家老小平安。”，半晌不語。，窩在被窩里看過的權謀小說，此刻全涌了上來。他斜眼一瞥，這小老頭的微表情，已經出賣了他。，貼在錢炳坤面前，“你若是不說……那想救你的人，也救不了啊。”，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嘴巴張了又張，最后哆嗦地說道：“三殿下，臣……臣確實是按兵部給的數撥糧餉的啊。兵部報多少，臣就撥多少啊！”，回頭涼涼一笑：“錢大人，你不愿說，等別人先開了口，你再說，可就沒人聽了。好生歇著吧。”。
“三殿下……三殿下留步……”錢炳坤將后牙槽咬出血來，垂下頭去，說道：“臣……臣說。”
梁政言站定，背對著他。
“臣偶然間發現，邊關報上來的實際人數，和兵部報給臣的數目，對不上。”
“對不上？”
錢炳坤點點頭，咽了口唾沫，“邊關報的少，兵部報的多。這中間的差額，少說也有三四成。”
“那你為什么還按兵部的數撥？”
“那兵部侍郎李忠誠，是皇后娘**親弟弟，臣一個區區戶部侍郎，哪里得罪得起？”
錢炳坤搖搖頭，眼里帶著幾分無奈，“臣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梁政言轉過身來，盯著錢炳坤道：“你就沒拿？”
“臣……臣想著，這糧餉管束不嚴，臣若不拿，他人自會伸手。與其便宜了旁人，不如……不如臣也拿上一成。”錢炳坤說得有些心虛。
“你如何拿的？”
“戶部撥糧是按兵部報的人數折算成銀兩，再購糧發運。臣便在折算上做了手腳，每十石糧只買七石，剩下三石的銀兩……便進了臣的腰包。”錢炳坤自知查下去，這事再也瞞不住了，也就如實回答。
“照你這么說，你多撥了糧餉出去，那謝將軍為何說邊關將士連飯都吃不飽？”
錢炳坤渾身顫抖，他知道**軍餉是死罪，再加上又把皇后娘**親弟弟拖下水，此刻已是萬念俱灰。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臣……臣不知道。臣只負責撥糧餉。如何去買？如何押運。臣……臣真不知道。”
他跪在地上，不再辯解，只是重重磕了一個頭：“臣罪該萬死……臣自知再無活路，只求三殿下開恩，留臣一家老小一條活路。”
梁政言低頭看著他。
貪軍餉的時候，想過妻兒老小嗎？
他嘆了口氣，轉身走出牢門。直到拐過走廊，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低頭一看，手心全是汗。
“殿下，我們真的要去兵部抓人？”葉刃抱劍問道。
“先回府，再從長計議。”梁政言伸出右手，做了稍安勿躁的手勢。
兩人回到府邸，梁政言神秘兮兮道：“你先去京城最大的書鋪，把所有跟破案有關的書籍都買來，越多越好。”
葉刃伸長脖子，“殿下，這時候還看書？”
“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快去。”梁政言嚴肅說道。
“是。”
目送他離開后，梁政言便支開所有侍衛和丫鬟，連忙換上便服，將各種金銀細軟裝進包袱里，袖子里也是塞了滿滿的銀票，嘴里嘀咕著：“我看起來像個傻子嗎？被人當槍使還往前沖？得了吧，這破案子誰愛查誰查，拜拜了，各位。”
剛走出大門，便撞見了葉刃。
“殿下，這……”葉刃指著他背上的包袱，“是……要出去？”
“嗯。你怎么這么快，都買回來了？”他驚訝地看著他。
葉刃提起書，在他面前晃了晃，“屬下想著盡快趕回，保護殿下，畢竟要捉拿的人，可是兵部侍郎李大人。”
“那行，你先放在書房。”
葉刃提起書便往里面走去，回頭不忘說道：“殿下，屬下放下便來。”
梁政言微笑著點點頭，向他擺擺手，“去吧，去吧。”
梁政言看他走遠，立刻撒腿就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一個大男人，還需要你保護？”
他果斷拐進小巷，又跑了兩條街，慶幸自己總算脫身了，這才大口大口地扶著腰，喘著粗氣。
然而一匹受驚的馬從不遠處沖出來，直直朝他撞來。
他嚇得往后一倒，摔了個四腳朝天。
“完犢子了！”
那馬竟然離他一步之遠處，停了下來。馬背上正是葉刃，他馴服了馬兒，這才跳下馬，伸手扶他，“殿下，您沒事吧？”
梁政言躺在地上，金銀細軟掉了一地，看著葉刃面無表情的臉，心里一萬頭***奔騰而過。
“沒……沒事。”梁政言從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土。
葉刃看了看一地的金銀，又瞧了瞧他背上的包袱，問道：“殿下，這是要出遠門？”
梁政言一把拉過葉刃，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孫子兵法》看過嗎？”
葉刃搖頭。
“這叫苦肉計。”梁政言一本正經道：“兵部那邊，肯定已經知道我審了錢炳坤，傻子都會猜到錢炳坤為了自保，定會供出李忠誠。”
葉刃憨憨地點頭。
“李忠誠現在最怕什么？”
葉刃張著嘴，緩緩伸出手，指著梁政言。
梁政言雙手一拍，“對啰，怕我去抓他。他一定會先下手為強，派人盯著我，甚至找機會對我動手。”
梁政言指了指地上的金銀細軟，又拍了拍背上的包袱：“我故意帶著這些財物，大搖大擺地走街串巷，就是想讓兵部的人以為我要出遠門。”
葉刃擰眉：“那方才的驚馬……”
“就是他們設的局！”梁政言斬釘截鐵，“我假裝摔倒，本想引他們現身，來個人贓并獲。結果你這一來，倒把他們嚇跑了。”
葉刃低頭看了看滿地金銀，又看了看梁政言一臉正氣，遲疑道：“那……殿下為何跑得如此快？”
“跑？跑了嗎？我？”梁政言瞪大了眼睛，“我那叫誘敵深入！”
葉刃恍然大悟，點點頭：“哦，原來殿下是在辦案。”
“正是！”梁政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葉刃啊，你方才馴服驚馬，救駕有功，我先記你一功。不過下次，你別這么早出手，等賊人露出真面目再動手，明白嗎？”
葉刃抱拳，一臉佩服，“殿下深謀遠慮，屬下佩服。”
梁政言慌忙地撿起地上的金銀，抬眼看了看他，“還站著干嘛？趕緊撿啊！”
“哦，哦，是，是。”
兩人快速撿起散落一地的財物后，葉刃便跟在梁政言身后，寸步不離。
梁政言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方才驚馬之事，兵部的人肯定已經知道失手了。他們一擊不中，必然還有后手。”
葉刃點頭：“殿下所言極是。”
“所以咱們要分頭行動。”梁政言壓低聲音，一臉嚴肅，“你留在明處，大搖大擺地往回走。我走暗處，繞到兵部后面，看看他們還有什么動靜。”
葉刃有些不放心：“殿下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所以才要你引開他們的注意。你越招搖，他們越以為我在你那邊。我反而安全。”梁政言道。
葉刃想了想，抱拳道：“屬下明白了。殿下小心。”
梁政言言罷，轉身便走。
這一回，他專挑僻靜小徑，腳步如飛，恨不能插翅而逃。
沒跑多遠，便看見一條河橫在面前。眼前這汪水，漆黑如墨，不知有多深。可他心急如焚，顧不得這么多，果斷沿著岸邊快步走去，哪知腳一滑，整個人直直栽進去。
咕嚕咕嚕……
咕嚕咕嚕……
“救……救命……”
荒郊野外，杳無人跡。
河水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嗆得他眼前陣陣發黑，他拼命撲騰，雙手亂抓，***也抓不到。“早知道……小時候就該學游泳的……”這個念頭浮在他腦海中，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懊悔。
慢慢地，他也沒力氣了，便不掙扎了。
恍惚間，他想起那些寫不完的代碼，媽媽催婚時沒完沒了的嘮叨，還有那碗每年過年都要吃的奪命大湯圓……
“死了也好，”他在心里輕輕嘆了一聲，“死了……就能回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