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銘停了一下。
“爸，你最好別怕。”
劉建國的臉色變了。
我沒有再回頭。
房子掛出去第三天，就有人出價。
劉建國高興得在客廳來回走，拖鞋拍得地板響。
他一邊接電話，一邊對我說。
“你看，我早說這房子值錢。七百萬，兩天就有人要。玉華，你別總覺得我沒本事。”
我正在批最后一屆學生的作文，紅筆停在一行錯字上。
“買家要看房，我下午有課。”
“你請假不就行了？”
“我下個月退休，最后一次公開課。”
劉建國把電話扣住，皺眉。
“公開課能有賣房重要？你們學校少你一個不能轉？”
我抬頭。
“劉建國，我教了三十六年書，不是給你隨叫隨到的。”
他愣了愣，很快笑了。
“行，你現在硬氣了。那我自己帶人看。”
我說。
“房子共同的，我不到場，不許帶人進臥室。”
“你有完沒完？”
周曼云正好發來語音。
劉建國點開，聲音外放。
“建國，明明說同學都訂機票了，他要是再交不上錢，就只能延期。我不敢催你，可我真的睡不著。”
劉建國聽完，立刻看我。
“你聽見沒有？孩子前途耽誤不起。”
我說。
“那是她兒子的前途。”
“陳玉華，你怎么這么冷血？”
門口傳來孫秀蘭的聲音。
“冷血的是誰啊？拿自己老婆的房去墊別人兒子，倒打一耙說老婆冷血。”
她進門，把一袋青菜放到廚房。
劉建國煩得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
“你怎么又來了？”
“我來給玉華送菜，順便看著點賊。”
“你說誰賊？”
“誰偷家底貼外人，我說誰。”
劉建國氣得指著門。
“出去！”
我放下紅筆。
“這是我家，她是我朋友。”
“馬上就不是你家了。”
這句話落下，客廳里一時沒人說話。
我看著劉建國。
“你再說一遍。”
他也意識到說過了頭，可周曼云的語音又彈出來。
“建國，對不起，我不該讓你為難。要不算了，我帶明明去借錢。只是利息很高，我怕他以后太苦。”
劉建國像被人推了一把，立刻有了理由。
“我說錯了嗎？房子馬上賣了，你還擺什么女主人架子？”
孫秀蘭沖過去。
“劉建國，你還有沒有良心？”
他避開她，拿起手機給中介打電話。
“今天下午看房，我在家。對，女主人沒空，不影響。”
我合上作文。
“我下午不去學校了。”
劉建國以為我服軟，臉色好了一點。
“這才對，別總在外人面前讓我難堪。”
我說。
“我去公證處。”
他一怔。
“去那干什么？”
“把你昨天簽的東西存一份。”
劉建國臉色變了。
“陳玉華，你有病吧？夫妻之間弄這些，你想害我？”
“你不是說那是沒用的紙嗎？”
孫秀蘭立刻笑出聲。
“對啊，沒用你怕什么？”
劉建國沖過來要拿我的包。
“拿出來，我看看你到底寫了什么。”
我后退一步。
“你再碰一下，我報警。”
他停住，手還懸在半空。
周曼云的電話打來。
劉建國轉身接起，聲音壓得很低。
“沒事，她就是鬧脾氣。你放心，錢肯定到位。”
電話那頭傳來周明的聲音。
“劉叔，我媽都快急病了。你要是辦不到就直說，別給人希望。”
劉建國臉上掛不住。
“明明，叔答應你的事肯定辦到。”
周明說。
“那踐行宴我先訂了。到時候我同學和老師都會來，你可別讓我丟臉。”
劉建國立刻說。
“你放心，叔當場給你轉。”
我看著他。
“踐行宴？”
他掛了電話，臉色不自然。
“孩子出國前吃頓飯而已。”
孫秀蘭問。
“誰出錢？”
劉建國沒好氣。
“我出一點怎么了？”
我問。
“用我們賣房的錢？”
他惱了。
“陳玉華，你別把錢錢錢掛嘴邊，難聽。”
我拿起包。
“賣房的錢，確實難聽。”
劉建國擋在門口。
“你今天不許去公證處。”
我看著他。
“讓開。”
“我要是不讓呢？”
門外有人敲門。
劉子銘站在門口，身后跟著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
劉子銘說。
“爸，你不讓誰出門？”
劉建國立刻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