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會像尋常夫妻一樣，一同用飯，一同散步。

顧衍之雖看不見，卻總能在我要摔倒時，穩穩扶住我。

“你怎么知道我要摔？”

有一次我忍不住問。

他指了指耳朵：“你的腳步聲變了?！?br>
“人走路時，呼吸心跳步伐，都會透露出情緒?！?br>
“你方才心不在焉，我就知道你要踩到那塊青苔?！?br>
我驚訝地看著顧衍之。

原來失明之后，他的其他感官變得如此敏銳。

可我更驚訝的是，他竟然會注意我的呼吸和心跳。

“你一直在聽我？”

我有些好奇。

顧衍之沉默了一下，偏過頭去。

“嗯?！?br>
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

我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男人，明明兇名在外，明明性情乖戾，可在我面前，卻像一只笨拙的不知如何表達親近的大貓。

這日傍晚，我在院中繡花。

顧衍之坐在一旁，手里摩挲著一塊玉佩。

我突然想起來顧衍之在上京的傳聞，以及那三個被折磨致死的夫人。

我和顧衍之相處至今，仍舊不覺得他是那樣的人。

因此，我鼓足勇氣，還是開口問了。

顧衍之愣了愣。

之后笑了。

“她們？

自然是沒死?！?br>
“來嫁我這個**的，沒哪家會愿意出一個受寵的女兒，所以我全都放她們自由了?！?br>
顧衍之輕描淡寫地給出了真相。

我聽了，倒沒有多意外。

只覺得是意料之中。

而沒多久，我看著顧衍之，又有了新的問題。

“衍之，”我開口叫他，“那你眼睛的事，方便告訴我嗎？”

顧衍之手上的動作頓住。

空氣忽然凝滯。

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正要岔開話題，他卻緩緩開口。

“十年前，我與兄長一同出征，大獲全勝?！?br>
“慶功宴上，兄長遞給我一杯酒。”

“那杯酒里有毒。”

我捂住嘴，不敢置信。

“是你兄長？”

“嗯?！?br>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忌憚我功高蓋主，又嫉妒父親偏寵于我，便下了慢性毒藥。”

“等我發現時，毒已入髓，雙目再也無法復明?！?br>
“先帝知道嗎？”

“知道?！?br>
“那為何……因為死的是我的眼睛，不是他的皇位?！?br>
顧衍之自嘲地笑了笑，“皇家無情，阿鳶，你該懂的?！?br>
我放下繡繃，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我伸出手，輕輕覆上他的眼睛。

他的睫毛在我掌心顫動，像蝴蝶扇動翅膀。

“疼嗎？”

我問。

“不疼了。”

顧衍之頓了頓，啞聲說，“早就……不疼了。”

可我知道他在撒謊。

因為我的掌心，分明感覺到了**。

那個殺伐果斷陰晴不定的靖安侯，此刻在我面前，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我沒說話，只是輕輕抱住他。

顧衍之僵硬了一瞬，隨即，雙臂收緊，將我牢牢禁錮在懷中。

“阿鳶?！?br>
“嗯?！?br>
“別離開我?！?br>
“……好。”

窗外月色如水，院中桂花開得正盛。

我想，或許這就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