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人推開。

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尖上。

我透過蓋頭下方的縫隙，看見一雙黑色錦靴停在我面前。

空氣凝滯了很久。

他不動，我也不動。

忽然，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挑開了我的蓋頭。

燭光刺目，我下意識抬頭。

眼前的人，比我預想的要年輕許多。

二十七八歲的模樣，眉目如刀削斧刻。

一雙眼睛明明該是極好看的，如今卻蒙著一層灰白的翳，失了神采。

但顧衍之面向我的方向，目光精準得不像盲人。

“不害怕？”

顧衍之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沙啞。

我沒說話。

他似乎笑了一下，笑意卻不達眼底。

“前面的三個，進府第一天就哭。”

“你倒是安靜。”

我垂下眼睫，輕聲說：“哭若能活，我哭三日也無妨。

若哭不能活，何必白費力氣。”

顧衍之聞言，微微一怔。

隨即，他抬手，修長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頭來。

那雙失明的眼睛像是要穿透我的皮囊，看清我心底的每一寸陰暗。

“蘇家送來的，果然一個比一個有意思。”

他松開手，轉身向外走去。

“來人，伺候夫人歇息。”

房門關上，我這才發現，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和顧衍之同處一室，比面對千軍萬馬還要讓人窒息。

丫鬟們魚貫而入，替我寬衣洗漱。

銅鏡里映出一張蒼白消瘦的臉。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三年前嫁給沈渡時，我雖不算傾國傾城，卻也面若桃花。

三年間的勞心勞力執掌中饋，竟已經成了這副鬼樣子。

也好。

顧衍之看不見也好，倒是省了我梳妝打扮的功夫。

入侯府三日，我未曾再見過顧衍之。

府中下人對我視若無睹，飯菜雖按時送來，卻都是殘羹冷炙。

我沒有吵鬧，安安靜靜地吃，安安靜靜地活。

**日，我主動去了小廚房。

不是抱怨，是想自己動手做些吃的。

廚娘嚇得臉色慘白：“夫人，使不得！

侯爺不許旁人動灶火……”話沒說完，一道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誰許你來的？”

我轉身，顧衍之倚在門框上，懷里抱著一只黑貓。

那雙盲眼對著我，像是真的能看見。

“回侯爺，”我福了福身，“妾身只是想吃一碗辣面，怕麻煩廚娘，便想自己做。”

“辣面？”

顧衍之微微挑眉。

我點頭，隨即想起他看不見，又補充道：“是。

妾身自幼喜食辛辣，在……”我頓了一下，“在蘇家時，為遷就旁人口味，許久不曾吃過了。”

顧衍之沉默片刻，忽然走進來。

他方向精準地越過我，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黑貓從他懷里跳下，蹭了蹭他的褲腿。

“做吧。”

我愣住了。

“怎么？

方才不是說要吃面？”

他歪了歪頭，“本侯也想嘗嘗，讓夫人念念不忘的辣面，是什么滋味。”

我回過神，應了一聲，卷起袖子開始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