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面揉面拉面，一氣呵成。

紅油花椒辣椒粉，辣得嗆鼻。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面不改色地坐著，仿佛那嗆人的辣味對他毫無影響。

也是，顧衍之他看不見紅艷艷的湯底，他離的又遠聞不到刺鼻的辣味，自然不會有反應。

面端到他面前時，他伸手摸了摸碗沿，然后拿起筷子。

“你不怕辣？”

我忍不住問。

顧衍之沒回答，挑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

嚼了幾下，他忽然停住了。

我以為他是被辣到了，正要開口，卻聽他低低說了一句：“這味道……”顧衍之頓了頓，喉結(jié)滾動。

“和我娘做的，很像。”

這是我第一次在他語氣中聽到除了冷漠以外的情緒。

顧衍之放下筷子，那雙盲眼對著我的方向，像是在辨認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蘇婉。”

我報出了應該嫁給顧衍之的蘇婉的名字。

“蘇婉……”他念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蘇家的女兒，連名字都好聽，想必模樣也不錯。”

“只是可惜了，本侯看不到。”

他站起身，黑貓立刻跟上。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

“明日開始，你來替本侯做飯。”

“一日三餐，都要有辣。”

我怔怔地看著顧衍之離去的身影，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倒是旁邊的丫鬟翠屏，嚇得差點跪在地上。

“夫人！

侯爺從不讓旁人近身的！

他這是……這是……是什么？”

翠屏咽了口唾沫，聲音發(fā)顫：“奴婢也不知道，但前面三位夫人，侯爺連看都不愿看一眼……”我低頭看著桌上那碗剩了半碗的面，心中五味雜陳。

顧衍之，你到底在想什么？

接下來的日子，我果真日日下廚。

顧衍之每日準時出現(xiàn)在小廚房，安靜地坐著，等我做好飯，然后安靜地吃。

他從不多言，也不評價飯菜的好壞。

但我發(fā)現(xiàn)，他碗里的東西，總會吃得干干凈凈。

我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奇異的默契。

他不說話，我也不主動開口。

飯菜上桌，他吃他的，我想我的。

有時候，我會透過氤氳的熱氣看他。

顧衍之生得極好看，若不是那雙失了神的眼睛，該是何等的風華絕代。

可他偏偏瞎了。

瞎了，卻比許多明眼人還要通透。

“看什么？”

顧衍之忽然開口，嚇了我一跳。

“妾身沒有……你盯著本侯看了有一盞茶的功夫。”

他放下筷子，“本侯雖瞎，五感還沒全丟。”

我臉上一熱，心虛地垂下頭。

“妾身只是在想，侯爺為何喜歡吃辣。”

他沉默了一瞬。

“因為痛。”

“痛？”

“辣是一種痛覺，”他淡淡道，“痛的時候，就能忘記別的痛苦。”

顧衍之說得云淡風輕，我卻聽出了濃重的悲涼。

一個雙目失明的人，要靠吃辣來麻痹自己。

這些年，他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我想問他眼睛的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一個替嫁而來的女人，沒有資格過問侯爺?shù)乃绞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