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

這次輪到他問我。

“妾身在想要不要加些醋，”我胡謅道，“酸能解辣。”

顧衍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倒是懂。”

那是他第一次對我露出笑意。

雖然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可我的心，卻不爭氣地跳快了幾分。

入府半月，沈渡派了人來。

來的是他身邊的小廝，趁顧衍之不在，偷偷塞給我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阿鳶，待事平息，我必接你歸家。”

我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歸家？

沈家，何時是我的家了？

小廝還在等回復，我取了一張空白信箋，寫了一個字：“好。”

不是答應歸家，而是告訴他，我很好。

不必牽掛。

小廝走后，翠屏擔憂地看著我。

“夫人，您不會真的要回去吧？”

我搖頭。

“不會。”

我早已不是沈家的人。

我只是沈渡推出來擋災的棋子。

從前我傻，現在我不傻了。

傍晚，顧衍之回來得比平時晚。

他臉色不好，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

我照例做了辣菜，他吃了兩口便放下筷子。

“侯爺胃口不好？”

我小心翼翼地問。

他沒回答，而是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你嫁來侯府，是自己愿意的？”

我手里的筷子差點掉落。

“侯爺為何這樣問？”

“沈家嫡女蘇婉，守寡回京已有一年。”

他慢慢說道，“坊間傳聞，她與沈渡青梅竹馬，感情甚篤。”

“而你，周鳶，”他轉向我，語氣玩味，“蘇家的族譜上，并沒有這個名字。”

我渾身僵住。

原來他都知道。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我不是蘇婉。

那這些日子，他是在看我的笑話嗎？

還是說，他在等我主動坦白？

我放下筷子，跪在他面前。

“侯爺明鑒，妾身確是替嫁。”

“是沈家強逼我替蘇婉嫁入侯府。”

“妾身罪該萬死，但求侯爺網開一面，饒妾身一命！

妾身往后愿意當牛做馬來報答侯爺！”

我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

身后傳來翠屏倒吸涼氣的聲音。

半晌，頭頂傳來一聲嘆息。

“起來。”

我抬頭，看見他伸出一只手。

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懸在半空，等我握住。

“本侯若真要殺你，你以為你能活過第一天？”

我猶豫著，將手放入他掌心。

他的手很涼，卻握得很緊。

“從今日起，你不是蘇家的替嫁新娘。”

“你是本侯的夫人。”

“靖安侯府，就是你的家。”

我怔怔地看著他，淚水毫無征兆地涌出來。

這是自我娘親死后，第一次有人對我說，這里是你的家。

“侯爺……別哭。”

他抬手，拇指擦過我眼角的淚。

“我雖看不見，但能聽見。

你的哭聲，讓我心疼。”

我握住他的手，哽咽得說不出話。

自那日后，我和顧衍之之間，多了幾分親近。

他不再自稱本侯，我也不再自稱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