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雙手攥著擔架的綁帶,攥得指節發白。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出口,只是側過身,把路讓開。,和周師傅一起在院子里支開。那是一副帆布面的折疊擔架,鐵管支架上銹跡斑斑,不知道在村診所的倉庫里放了多久。“把他放上來。”陳護工拍了拍帆布面,“得側著放,不能平躺——他身上有鐵鏈,平躺會硌傷。”,彎下腰,慢慢把他放下去。,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彈了起來,喉嚨里爆發出一聲嘶啞的尖叫。他的手指死死攥著我的衣領不放,指甲隔著薄薄的布料掐進我的鎖骨,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阿辰,阿辰,是我——”我握住他的手,試圖掰開他的手指,但他攥得太緊了,指節僵直得像五根枯樹枝,“不是要丟下你,是把你放下來,我們得把鐵鏈卸了,鐵鏈卸了你才能舒服一點,你聽懂了嗎?”。,瞳孔縮成了針尖大的一點,嘴唇翕動著,又在反復念那個字——“念念念念念”——不是叫我,是求救。,是不是也這樣念過我的名字?。“按住他的手。”周師傅蹲下來,從工具包里掏出鋼鋸,“鐵鏈太粗,鉗子剪不斷接口,得鋸。”,我按住他攥著我衣領的那只手。他的力氣大得驚人,一個成年男人的求生本能從這具骨瘦如柴的身體里爆發出來,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我的手腕被他甩得撞在擔架鐵管上,咚的一聲悶響,疼得我眼眶發酸。,來回拉動,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鐵屑一點一點落下來,落在帆布面上,落在江辰身上那件看不出顏色的***上。“快了,快了。”周師傅額頭上滲出汗珠,“這鏈子是**焊上去的——看到沒,接口這里焊死了,這是不打算再取下來的。”
我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剜了一下。
焊死的。
江大勇給兒子上了鐵鏈,還焊死了接口。他不是防兒子傷人,他是判了兒子無期。
鋼鋸又拉了十幾下,鐵鏈終于斷了。
然后是腳上的。
腳上的鐵鏈比手上的細一些,但銹得更厲害,深深嵌進了腳踝的皮肉里。陳護工拿剪刀剪開褲腿的時候,我看見了那圈皮肉——發白,潰爛,邊緣結著黃褐色的痂,痂下面滲出淡粉色的液體。
“感染了。”陳護工皺起眉頭,“得清創,但這里不行,得去診所。”
“先把鏈子拆了再說。”周師傅換了個姿勢,把鋼鋸對準腳鏈最細的那一節。
江辰忽然安靜了。
不是睡著了,也不是放松了,是那種徹底的、死寂的安靜。他的身體不再掙扎,攥著我衣領的手指一根一根松開了,眼珠停止顫動,直直地望著天空。
我順他的目光看過去。
院子上方是一棵老槐樹的樹冠,枝繁葉茂,把陽光曬成無數細碎的光斑。光斑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珠一動不動,像兩潭死水突然被光照了進去。
他看見光了。
五年來第一次,不是從窗縫里漏進來的那一線光,而是完整的、鋪天蓋地的、會流動會跳躍的光。
一滴眼淚從他左眼的眼角滑下來,在臟污的臉上沖出一道淺色的痕跡。
他沒有出聲,沒有表情,只是安安靜靜地流了那滴淚。
我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個午后,他帶我爬上這棵槐樹摘槐花。我騎在樹杈上不敢動,他從上面伸手下來,說:“念念,抬頭看,上面的光不一樣。”
那時候我以為他說的是槐花縫隙里的陽光。
現在我忽然懂了——他說的是自由。
周師傅鋸斷了最后一道鐵鏈。腳鏈落地的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好了。”周師傅站起來,揉了揉蹲麻的膝蓋,“枷鎖卸了。剩下的你們自己弄。”
他收拾好工具,把那幾截斷掉的鐵鏈裝進蛇皮袋里。他看了一眼擔架上的江辰,又看了一眼我,嘴唇動了動,最后只說了句“保重”,轉身走了。
陳護工拿濕毛巾給江辰擦臉。毛巾擦過額頭、眼角、鼻翼、下巴,一寸一寸地,把五年的污垢一層一層往下剝。毛巾很快變成了黑色,陳護工換了兩盆水才擦完他的臉和脖子。
擦干凈的那張臉,和五年前相比,已經完全是兩個人了。
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嘴唇干裂起皮,下巴尖得能扎人。但他的五官沒有變——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線條,嘴唇的形狀,都還是那個會沖她笑、會給她偷槐花餅的阿辰。
“他現在需要輸液。”陳護工檢查了他的脈搏和瞳孔,“脫水,營養不良,腳踝的感染也得處理。我診所里有藥,但你得找個人搭把手抬過去。”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向的是一直站在院門口的那個人。
陸知行始終沒有進來。
他就站在門框的位置,不前不后,不里不外,像一個被釘在門檻上的影子。他的灰襯衫后背濕透了,不知道是熱汗還是冷汗。他的眼睛一直看著我,看著我抱著江辰,看著我按著江辰的手,看著江辰流下那滴淚。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看不懂他的表情。
“陸知行。”我叫了他的全名。
他整個人顫了一下,像被這個名字抽了一鞭子。
“幫我抬擔架。”
他動了。他把擔架的綁帶掛在肩膀上,走到擔架另一頭,彎下腰。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怕驚動什么。他抬起來的那一瞬間,目光落在我臉上,只停留了一秒就移開了。
我們一前一后,抬著江辰走出**院子。
院門外,圍觀的人群還沒有散。他們看見擔架出來,自動往兩邊退。沒有人再交頭接耳,沒有人再指指點點。他們只是安靜地看著,眼神復雜。
阿婆拄著竹拐杖站在巷口,看見我們過來,往旁邊讓了一步。然后她抬起拐杖,在擔架經過的時候,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江辰垂在擔架外的手指。
“活著就好。”她啞著嗓子說,“活著就好。”
林織念的鼻子猛地一酸,她用力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去診所的路不到三百米。但這三百米,她覺得自己走了五年多。
她想起昨天在發小嘴里聽到的那些話,想起陸知行跪在地上說“是嫉妒”,想起江大勇蹲在門檻上抽煙的背影,想起籠門打開的那一瞬間涌進去的陽光。
然后她想起五年前,她在車站等了一整夜。從凌晨等到天亮,從天亮等到中午。她給他打了二十七通電話,發了數不清的消息。她以為他怕了,退縮了,不要她了。
她從沒想過,在她等他的那些時間里,他正被繩子綁在床腳,被***扇耳光,被他父親用最臟的話咒罵,然后光著腳跑出家門,跑到村口——但她已經走了。
他一定是站在村口,看著空蕩蕩的公路,看著遠處再也追不上的班車,被那個念頭擊中的。
她走了。
她不要他了。
然后那個念頭在他心里炸開,炸成了再也沒能拼回去的碎片。
診所到了。
陳護工推開玻璃門,指揮他們把擔架抬進輸液室。輸液室很小,只有兩張床,靠窗那張空著。他們把他移到床上,陳護工熟練地掛上生理鹽水,用棉簽在他手背上找血管。
手背上幾乎找不到血管。太瘦了,瘦得找不到血管,皮膚都貼著骨頭,青色的血管細得像頭發絲。陳護工扎了兩針才成功,膠布固定好針頭,又把他的褲腿卷起來處理腳踝的傷口。
消毒水倒上去的那一刻,江辰猛地彈了起來,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那聲音比鐵鏈鋸斷時更瘆人,是純粹的、本能的、來自身體最深處疼痛的嘶吼。
“按著他!”陳護工喊。
我撲上去按住他的腿。他掙扎,汗珠從額頭滾下來,混著眼角的淚一起糊了滿臉。他的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字句,這一次不是“念念”,是另一句話——
“信……信呢……”
我的手頓住了。
“信?”
“信……”他的眼神渙散,對著天花板,不是在跟我說話,“藏好了……給她……她來了嗎……她來了沒有……”
我渾身的血一下子沖上了頭頂。
信。他反復念叨的那封信——他私奔那天凌晨寫的、藏起來的信。他在問我來了沒有。
他以為我還是十七歲,還在車站等他。
我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手貼在我的臉上,讓他掌心里那些粗糙的老繭和凍瘡的疤痕貼著我的皮膚。
“我來了。”我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阿辰,念念來了。念念在這里。”
他沒有反應。
他聽不見。那個問題不是問我的,是問五年前的天空和村口的公路的。
陳護工處理完傷口,掛好第二瓶水,直起腰來嘆了口氣:“會睡很久。你也歇一歇,我看你快站不住了。”
我確實快站不住了。從昨天到現在,我沒吃過一口東西,沒合過一分鐘眼。我的腿在發抖,膝蓋上的淤青擴散成一**紫黑色。但我搖了搖頭。
“我坐這兒。”
陳護工看了我一眼,沒再勸,轉身去洗器械了。
輸液室里安靜下來。
江辰閉著眼睛,呼吸變得均勻了一些。鹽水一滴一滴落下來,順著透明的軟管流進他干涸的身體。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的臉側,照在那道被眼淚沖出來的淺色痕跡上。
我坐在床邊,沒有松開他的手。
從院門口到病房,陸知行一直站著,從頭到尾。
他抬完擔架就退到了角落里,靠著墻,雙手垂在身側。他的灰襯衫上蹭了一**鐵銹和臟污,那是抬擔架時蹭到的。他沒有擦。
他看著我給江辰擦臉,看著我按著江辰的腿不讓亂動,看著我把江辰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像把什么東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后他開口了。
“念念。”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叫我。
我沒有回頭。
“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過兩天再說。”我的聲音很平,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我現在不想聽。”
“就兩句。”
我慢慢轉過頭看他。
他的眼睛紅了。不是那種嚎啕大哭的紅,是用力忍了太久、眼眶終于承不住的紅。他站在墻角,背挺得很直,拳頭攥得死緊,像一尊正在裂縫的雕塑。
“我會出醫藥費。”他的聲音在發抖,但他咽了咽口水,把發抖的部分壓了下去,“全部。多少錢都出。”
我看著他,等他下一句。
他張了張嘴。
說啊——我在心里補了一句。說你在車站看見他是意外,不是故意要跟蹤他。說你沒想到**會綁他、打他,沒想到他會瘋。說你是害怕失去我,才把這個謊言持續了五年。說你對我說過的每一句“喜歡”,每一句“愛”,都不是假的。
可是陸知行什么都沒再說。
他慢慢松開拳頭,垂下眼睛,轉身推開了診所的玻璃門。
陽光從門口涌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拖到我腳邊。然后門合上,影子斷了。
我坐在床邊,安靜了很久。
窗外的槐樹被風吹動,葉子沙沙地響。江辰在床上沉沉睡著,嘴唇偶爾翕動一下,像在做一個關于槐花的夢。
我把他的手放進被子里,站起來走到窗邊。
玻璃上映出一個女人的臉——蒼白,眼圈發黑,頭發亂糟糟地扎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是我。但不是五年前那個會在車站等一整夜的女孩了。
那個女孩不知道,她等的男孩來了。
他被綁在床腳,咬斷了三根床腿。他光著腳跑到村口,只差一步就追上了她。然后他在鐵籠里,用五年的時間,反復問那個沒有人回答的問題——
她來了嗎。
她來了沒有。
我輕輕按在玻璃上,按在那個倒影的臉旁邊。
“來了。”我說,“念念來了。”
身后,輸液**的鹽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阿辰還沒有醒來。
但他的手,在被子底下動了動,像是聽見了。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鐵籠里的星辰》,男女主角分別是江辰陸知行,作者“盞燈寫書”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他的墳呢------------------------------------------。,陸知行在城里訂了最好的酒店,婚紗試了三套,戒指是他攢了一年工資買的。。,回老家給阿辰上炷香。。五年了,我從沒回去過,連過年都沒回。爸媽罵我沒良心,我只是不敢。那抔黃土埋在哪兒我都不敢問,怕一問,就再也騙不了自己——他真的死了,是我害的。“真的要回去?”陸知行握著方向盤,側頭看我。“嗯。”,踩下油門,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