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廠里的時候，車間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
灌裝線的主軸斷了。不是自然磨損的斷法，斷口齊整，像是被人用工具硬掰的。
林小溪蹲在機器旁邊，臉上的表情很難看："晚棠，這絕對是人為的。你看這個斷口。"
蘇晚棠蹲下來看了一眼。
是人為的。
她站起來環顧了一圈。三十來號工人站在周圍，有的交頭接耳，有的低頭不看她。
"監控呢？"她問。
林小溪搖頭："昨晚十一點到今天凌晨四點的監控，沒了。存儲卡被人拔過。"
蘇晚棠看向周芳："周姐，昨晚誰最后鎖的門？"
周芳推了推眼鏡，往人群后面縮了縮："按排班應該是老劉頭。"
蘇晚棠找到了老劉頭。六十出頭的老師傅，在廠里干了二十年。
"劉叔，昨晚鎖門的時候車間什么樣？"
老劉頭**手，不太敢看她："我鎖門的時候還好好的，啥事沒有。蘇廠長，這事兒跟我沒關系啊。"
蘇晚棠沒追問。
她讓人把碎片收起來，叫了維修師傅來看。
維修師傅說，這根主軸是定制件，要從省城調貨，最快一周。
一周不能灌裝，就是一周沒有產品出廠。
劉哥那五十箱的訂單，交不了了。
蘇晚棠站在車間里，手機響了。
陸明軒的號碼。
她接了。
"晚棠，聽說廠里出事了？"陸明軒的語氣是關心的樣子，"設備壞了？嚴不嚴重？"
"你怎么知道的？"
"鎮上就這么大點地方，什么事瞞得住？"他笑了一聲，"我跟你說個事兒。市里有個做調味品的張總，想**你們廠的設備和廠房。他出的價不低，你要是有興趣，我幫你搭個線。"
"不賣。"
"晚棠，你別把路堵死了。設備壞了要修，修了還會再壞。你一個人撐著，多累啊。"
"我說了不賣。"
陸明軒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那行。你要是改主意了，隨時找我。"
掛了電話，蘇晚棠把手機裝回兜里。
林小溪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說是不是陸明軒干的？"
"沒證據。"
"還要什么證據？你一出問題他就來打電話，上次你剛聯系好客戶他就提前截胡，這次設備一壞他就來說**。這不明擺著嗎？"
蘇晚棠不說話。
她知道林小溪說得對。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怎么樣是另一回事。
中午，她回辦公室的時候，發現門口蹲著一個人。
顧景淵。
他又來廠里了。蹲在辦公室門口，手里攥著一根草，往嘴里叼著，看見她來了，嘿嘿一笑，指了指辦公室的門鎖。
蘇晚棠繞過他開了門。
進去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顧景淵沒跟進來，還是蹲在門口，嚼著草梗發呆。
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
門鎖上有道新的劃痕。
細細的一道，像是有人用什么東西試圖撬過。
蘇晚棠看了看門鎖，又看了看蹲在門口的顧景淵。
他嘿嘿笑著指了指鎖："有人，來過。"
蘇晚棠皺起眉頭："你看見了？看見誰了？"
顧景淵歪著頭想了想，搖了搖頭："忘了。"
蘇晚棠盯著他看了幾秒。
他的表情還是那樣，空洞洞的，嘴角掛著傻笑。
"算了。"蘇晚棠進了辦公室把門關上。
她不知道的是，門外那個蹲著嚼草的男人，在門關上的瞬間，垂下去的眼睛里沒了一絲笑意。
灌裝線停了一周。
這一周里，蘇晚棠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給劉哥打電話說明情況，對方二話沒說取消了訂單。
第二件，把僅剩的庫存手工重新貼標，讓林小溪開著三輪車，一家一家送到鎮上和附近村子的小賣部，能鋪多少鋪多少。
第三件，她把那張殘損的監控截圖放大打印了出來，壓在桌下面的玻璃板底下。
那個進倉庫動手腳的人影，她記住了。
周五下午，維修師傅終于把新主軸裝上了。灌裝線重新轉起來的時候，蘇晚棠站在車間里聽著機器響，攥在兜里的手松了松。
但她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周芳拿著一張傳真走進來了。
"蘇廠長，這是市里食品**局發來的。"
蘇晚棠接過來看了一眼。
是一份投訴通知。
有人向食品**局舉報蘇記辣醬存在衛生問題，要求上門檢查。
"檢查日期是下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