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優等生的斷崖墜落
九月秋風驟起，卷著枯黃的梧桐葉狠狠掃過一中的教學樓走廊。
課間十分鐘，整棟樓層喧鬧沸騰，追逐打鬧聲、嬉笑閑談聲此起彼伏，唯獨最后一排趙飛的座位周遭，彌漫著一片死寂的低氣壓。
昨日河埠頭的偶遇，被圍觀的同學添油加醋，一夜之間席卷了整所學校。
短短一夜，風向徹底逆轉。
從前人人敬佩、爭相看齊的年級第一，如今淪為了全校師生私下調侃、唏噓甚至嘲諷的笑話。
走廊、教室、樓道拐角，隨處都有細碎的議論聲，躲躲藏藏，卻又精準地飄進趙飛的耳中。
“看見沒？趙飛這節課又走神了，全程盯著桌面發呆。”
“難怪這次月考成績斷崖式下跌，學霸談戀愛，果然把自己談廢了。”
“太可惜了，本來穩穩的清北苗子，硬是被方芳拖垮了。”
“一個成績平平的女生，耽誤了人家一輩子的前程，不值當啊。”
那些壓低的竊竊私語，藏著惋惜、戲謔、偏見與冷眼，像無數細密冰冷的銀針，密密麻麻扎進趙飛的耳膜，刺入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他端坐在座位上，脊背依舊習慣性挺直，姿態看似平靜，指尖卻死死攥著黑色水筆，力道極致，指節用力到泛出青白，骨縫里都透著酸脹的疼。
攤開的數學試卷平整干凈，密密麻麻的公式、定理、解題步驟，是他從前爛熟于心、提筆就能一氣呵成的內容。
可此刻，他的視線一片渙散模糊，目光落在紙面，腦海里卻空空蕩蕩，半個解題思路都抓不住。
滿紙題海，昔日是他的底氣與榮光，如今成了困住他的牢籠。
腦海里反復回放的，只有兩個畫面。
是昨日午后，方芳眉眼彎彎、盛滿陽光的笑臉；是巷口之下，班主任鐵青的臉色，還有那些撲面而來、讓人無處遁形的難堪與窘迫。
他再也做不到心無雜念，做不到兩耳不聞窗外事。
心里偷偷裝了一個人，從此，方寸心動落地生根，再也容不下滿紙山河、萬千題海。
“趙飛！”
講臺之上，數學老師驟然加重的呵斥劃破教室的沉悶。
黑板被教鞭重重敲出清脆的響聲，刺耳又凌厲。老師的目光精準鎖定最后一排的少年，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失望與慍怒，再也沒有往日的偏愛與期許。
“這道壓軸大題，上來解。”
全班瞬間鴉雀無聲。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穿透空氣，牢牢落在趙飛身上。有人抱著看熱鬧的戲謔心態，有人暗自搖頭惋惜，有人冷眼旁觀、暗含嘲諷。
所有視線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死死困住。
趙飛渾身僵硬，指尖微微顫抖，機械地站起身。雙腿虛浮無力，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艱難，短短數米的距離，卻像隔著萬水千山。
他站在黑板前，粉筆握在手中冰涼刺骨，盯著空白的題目，大腦徹底一片空白。
熟悉的公式遺忘殆盡，清晰的解題邏輯徹底崩塌，他就像一個從未學過這些知識的差生，手足無措，茫然無措。
整整三分鐘。
他佇立原地，一動不動，粉筆懸在黑板上方，落不下去分毫。
“不會？”
老師眉頭死死擰起，語氣嚴厲刺骨，帶著極致的失望。
“上次月考斷崖式下滑，我還特意替你說話，以為你只是一時狀態不好、發揮失常。現在看來，你根本就是心思徹底不在學習上！”
“早戀能當飯吃嗎？能替你考大學、替你鋪前程嗎？你當初以全校第一考進來的傲氣、底氣，全都去哪了？！”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當眾撕開了他所有的體面。
比起打罵，這種當眾的否定、落差的批判，更讓人痛徹心扉。
趙飛垂著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喉嚨發緊干澀，臉頰滾燙灼熱。滿心的委屈、茫然與無力交織纏繞，堵在胸口，讓他無從辯駁，也無力辯駁。
因為所有人說的，都是事實。
他好像真的廢了。
曾經穩居年級前三，是學校重點培養的清北苗子，是所有人眼里前途無量的優等生。
可最新的月考榜單，他直接一落千丈，跌出年級百名開外，徹底淪為老師口中“年少輕狂、自毀前程”的反面教材。
下課鈴刺耳響起，打斷了教室里的凝滯。
班主任踩著鈴聲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