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內外恍若兩界。外頭煙火熱鬧，院內只剩經年陰冷，囚籠寒意盤踞不散。，把洗好的衣物，晾曬在院子里。她的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么。昨夜聽聞的密謀、夫人異樣、主人警告縈繞心頭，她不敢松懈，只得埋頭忙活。，沒察覺小荷已悄悄跑了。，趁春雁無暇分心，悄然溜出房間，輕步穿過庭院。院內槐葉低垂，光影斑駁，氣氛壓抑。小荷惦念娘親，壯著膽子推開虛掩的屋門。，打破靜謐。，僅幾縷微光從縫隙滲入，堂內昏暗。謝挽晴臥于榻上，身形單薄憔悴，長年囚禁與藥力損耗，早已磨盡昔日風華。“娘親，我是小荷。”。她看著小荷，瞳孔里沒有焦點，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笑，很淡，像風里快要滅的燭火。“小荷……”她的聲音沙啞，但比平時清楚一些。。“娘親！你認得我了？”。她伸出手，摸了摸小荷的頭發。手很瘦，骨節分明，指甲斷了好幾根。“來，娘教你唱歌。”她拍拍床頭。。爬**去。，閉上眼睛。她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很輕很輕的聲音：“**碧于天，畫船聽雨眠……”
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正是一年春好處……花月滿長安……”
小荷不懂這些歌詞的意思。但她覺得好聽。**聲音好聽，歌詞也好聽。她把臉貼在**手臂上，聽著聽著，眼淚就流下來了——她不知道為什么哭。
唱完了，娘握著小荷的手，在被面上字字。她的手指很涼。
“春。”她寫。“水。碧。”
小荷跟著描。她記住了“春”和“水”。后來她在院子里寫這兩個字，寫了很多遍。
寫完了，**手忽然停下來。她的眼睛望著窗外，目光渙散，嘴唇微微翕動。
“爹爹……”她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跟一個不在的人說話。
“爹爹，你來救救小挽……救救小荷……”
小荷不懂，她靠娘親的懷里，吮著大拇指，撲閃著大眼睛說：“娘，爹爹說，你下次犯病的時候，他會請前村給牛治病的張伯伯來幫忙給你治病。”
娘沒有說話。她只是側身抱過小荷，抱得更緊了一些。
小荷把臉埋在**頸窩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聞到一種味道。是娘親的味道。很小很小的時候，這個味道就已經刻在她腦子里了。
娘今天身上好香。
過了一會兒，謝挽晴的眼皮開始發沉。她的手松開了，頭歪向一邊。
“娘？”小荷小聲喊。
沒有反應。
小荷又喊了一聲，還是沒有反應。她不知道，**那點力氣已經用完了。
謝挽晴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小荷把耳朵湊過去，聽見一個含混的音節：
“……魚……”
小荷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但她把這個字，刻進了腦子里。
“娘，你渴不渴？”小荷想起春雁說過，人要喝水才能活。
謝挽晴的眼睛又半睜開了。她看著小荷，瞳孔渙散，跟著念了一聲：“……娘……小挽……好渴……”
她的頭微微轉向窗戶。那幾縷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追著光，看向窗外。
窗外有翠竹，有風。竹葉沙沙響，風把光搖碎，灑在榻前的地上。謝挽晴看著那片碎光，嘴唇動了。
小荷把耳朵貼過去。
這一次，她聽得很清楚。
“**碧……船……”
聲音斷了。像一根弦，繃到了盡頭，忽然松開。
謝挽晴的眼睛又閉上了。她的呼吸急促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被角，指尖泛白。
小荷在榻邊站了很久。
她把那句歌詩記在心里。雖然她不懂，但她覺得好聽。她覺得，能念出這樣一句話的娘，不該躺在這間黑屋子里。
她踮起腳尖，從窗縫里往外看。院子里，春雁又去灶房幫著忙活了。沒有人注意她。
小荷從袖子里摸出半塊餅。她把餅放在她娘枕邊，小聲說：“娘，你吃。”
她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榻上的娘。娘閉著眼睛，呼吸很輕。陽光從窗縫里漏進來，落在**臉上。**臉很白，很瘦，但在光里，好像不那么難看了。
小荷想，娘今天沒有犯病。娘今天身上干干凈凈的，娘今天身上好香。
她跑出去了。
一日午后
院子里，小荷蹲在庭中的桂樹下，用樹枝在地上寫。
她寫得很慢，一筆一劃，歪歪扭扭。
“春”。“水”。
她只記得這兩個字。娘念的那句“**碧于天”，太長了，她記不全。但她記住了“**”。春天的水……。**聲音那么好聽，唱出來的歌，也是好聽的，可自己沒學會。
她在地上寫了又擦，擦了又寫。
徐青松回來的時候，看見她蹲在那里，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
“小荷，今天你又在寫什么？”
小荷點點頭，想把地上的字抹掉，已經來不及了。
徐青松低頭看了一眼。
“**”。
他臉上的笑容沒變。但他蹲下來，用扇子輕輕點了點地上的字。
“小荷會寫字了？誰教你的？”
小荷低著頭，不說話。
徐青松沒有追問。他站起來，搖了搖扇子。
“去玩吧。”他的聲音還是溫和的。
小荷跑開了。跑到院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她爹還站在原地，搖著扇子，低頭看著地上那兩個字。
屋子里，謝挽晴的眼皮在顫動。
她沒有完全失去意識。她記得聽見了小荷的聲音，感覺到是在教小荷唱歌，唱那句“**碧于天”，聽見了自己念出的那半句詞。
她還記起來了一個字——魚……魚哥哥……。
那個字像一根針，扎進她混沌的意識里。
她的手指在被子里，摸到了床板。指甲劃過木頭，劃出一道深深淺淺的痕。
一筆。再一筆。
她不知道自己刻的是什么。她只知道，有一個字，必須刻下來。
指尖忽然探進了一道縫隙。
她的心猛地一沉。
那里，應該有一個洞。她記得——很久很久以前，她用指甲一點一點摳出來的洞。那時候她的指甲還沒斷，手還有力氣。她把一樣東西塞進去，然后用木屑蓋住。
可是現在，洞里是空的。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那個東西不見了？還是她記錯了？她記不清了，她什么都記不清了。
她翻過身，手指在枕邊摸索。
觸到一塊冰涼的玉。
她握住了它，攥緊，貼在胸口。
還在。
她不知道，這塊玉已經不是原來那塊了。
她只知道，它還在。她還沒有全丟光。
風又吹過來了。院子后面的竹林沙沙地響，像有女人在細細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