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這不是第一次了。
第一次是第二年冬天。
我的病剛確診，需要做一個全面檢查，那天陳鋒答應陪我去醫院。
出門前陳瑤打電話來，說她跟同學鬧別扭，心情不好，讓哥哥陪她逛街。
陳鋒掛了電話，對我說"你自己去吧，反正就是抽個血"。
我一個人在醫院待了一整天。
抽血、拍片、做穿刺。穿刺的時候疼得整個人弓起來，護士按著我的肩膀說"家屬呢"。
我說在外面。
他不在外面。他在商場里，給陳瑤挑冬天的大衣。
那天晚上他回來，拎著兩個大購物袋，心情很好。
"瑤瑤說你穿這件也好看。"他從袋子里掏出一件灰色的圍巾甩給我。
那件圍巾標簽還沒拆，打折貨，原價的三折。
陳瑤那件大衣，我后來在她朋友圈看到了。意大利進口的牌子，標價兩萬四。
第二次是去年夏天。
我的主治醫生說國外有一種新的治療方案，需要寫申請，讓家屬簽一份同意書。
我讓陳鋒幫我簽。
他把那份同意書放在茶幾上，說"我看看"。
放了一個禮拜。
第八天的時候，陳瑤來家里玩，看到那份文件，說"哥，這什么東西，看著好高級"。
陳鋒說"你嫂子的，一個什么治療方案"。
陳瑤拿起來翻了翻，說"哦，那先別管這個了，你幫我寫那個留學申請吧，下周就截止了"。
陳鋒說"好"。
我的同意書在茶幾上又放了兩個禮拜，過期了。
那個治療方案的申請窗口關了。主治醫生打電話來問，我說家屬忘了。
醫生沉默了很久，說"下一個窗口最快要等八個月"。
第三次就是這次。
我等了六個月。
一百八十天。
每一天我都在等。
每一天身體都在往下掉，像沙漏里的沙子，我能感覺到它一粒一粒地漏。
等來了。
然后被陳鋒簽了字，轉走了。
給他妹妹一道連血都沒出的劃痕。
三次。
每一次，他都有理由。
每一次，那個理由都叫陳瑤。
每一次，他都覺得我在小題大做。
監護儀的滴滴聲越來越慢了。
我能感覺到身體在關機。先是手指尖發麻，然后是小腿發涼，像從四肢的末端開始，一點一點抽走溫度。
我又按了一次呼叫鈴。
這一次，還是沒人來。
4 搶救秒他簽了字
后面的事情，我是從護士長嘴里聽到的。
我心臟停了四十二秒。
搶救了十一分鐘。
電擊了兩次。
護士長說這話的時候，手里捏著一支筆，筆帽在她指尖轉來轉去。她的表情不太自然，像有什么話卡在嗓子里。
"你丈夫當時就在走廊里。"
"我知道。"
"我們叫他簽搶救同意書，他說了一句話。"
我看著她。
她沒看我，低頭在病歷本上寫字。
"他說她老這樣，你們按流程來就行，不用叫我。"
我沒說話。
手指摸著手腕上那條鼓起的靜脈。
"沈念。"護士長叫我名字。"我在這個科室二十三年了，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見過。但我還是想問你一句。"
她終于抬頭看我。
"你那個藥，是你自己排的隊吧？"
我沒回答。
"我看了你的申請記錄。那個配額，是從省級醫學會的特批通道進來的。簽字的推薦人一欄寫的是你本人。你丈夫的名字出現在家屬授權一欄。"
她停了一下。
"他憑什么家屬授權把你的配額轉給別人？"
"他偽造了我的簽名。"我說。
護士長的筆停了。
"我昨天看到那張轉讓同意書了。上面那個簽名不是我寫的。我的名字最后一筆是往上挑的，那張紙上的是往下拐的。"
護士長沒有說話。
"但他是我丈夫。"我說。"法律上，他有權限做很多事。"
病房的門沒關緊，走廊里有一陣風吹進來，把床頭柜上的**通知書吹到了地上。
粉色的紙，輕飄飄的。
護士長彎腰撿起來，放回桌上，用一個杯子壓住。
"你接下來怎么打算？"她問。
我看著窗外。
窗外的花壇邊上，有一條土**的狗趴在那里。瘦得肋骨一根一根的，耳朵耷著，下巴擱在前爪上。
那條狗我見過好幾次了。
每天下午三點左右，它都會來窗下趴一會兒。
有一次我把午飯剩的半個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