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宴把水果刀壓到手腕上時，我正抱著一口摔裂的砂鍋坐在廚房地上。
屋里黑得像停了電，窗簾被他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冰箱縫里一點白光照著他的臉。
那張臉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喪。
救命音在我腦子里敲木魚。
黎夏，目標正在自毀，請立刻溫柔安撫。
我把砂鍋舉起來，嗓門比它還響。
“沈知宴，我陪嫁來的鍋裂了。”
刀尖停了一下。
我繼續嚎：“我媽說這鍋旺夫，你把我旺夫鍋摔裂了，我現在比你更想死。”
他握刀的手松了點，陰著臉看我。
“黎夏，你有病。”
“對。”我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淚，“病名叫沒吃晚飯。”
沈知宴沉默半天，把刀扔進水池。
刀撞到瓷碗，叮當一聲。
“你想吃什么？”
“青椒肉絲，米飯蒸硬一點，鍋你明天賠我。”
他站在原地不動。
我把裂鍋往他腳邊一放。
“你不做飯，我就去樓道哭，說沈家少爺新婚第七天**老婆。”
他怕丟人。
這是我嫁進沈家七天后發現的第一條保命辦法。
刀他不怕，藥他不怕，黑屋子他也不怕。
他怕我在鄰居面前喊。
所以他進了廚房，系上圍裙，動作生硬地淘米。
救命音憋了半天。
宿主，你不是這樣救人的。
“那你自己救。”
我沒有手。
“我有手，但我手要留著吃飯。”
沈知宴從廚房探出頭。
“你在跟誰說話？”
“跟我死去的砂鍋。”
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比他更該住院的人。
我很坦然。
畢竟我本來在原來的世界就是個打零工的。白天給人補碗，晚上擺攤賣炒粉，一天睡四個小時，最大的夢想是攢夠錢給自己買個不會漏風的小鋪面。
結果一覺醒來，我成了沈知宴的妻子。
一個剛進門就要負責救贖丈夫的倒霉妻子。
沈知宴是沈家獨子，家里開著老字號瓷行，錢多，房大，人也俊。
問題是他天天想死。
救命音說，只要我把他從陰溝里拉出來，就送我回原來的世界，還給我一間鋪面。
我當時聽完就笑了。
“我自己還在陰溝里，你讓我撈別人？”
救命音很認真。
他缺愛。
“我缺錢。”
他很痛苦。
“我也痛苦。”
他是你的丈夫。
“那更痛苦。”
所以沈知宴第一次吞藥時，我沒有抱著他哭，也沒有說什么你死了我怎么辦。
我沖進浴室，把他嘴里的藥片摳出來，丟進馬桶。
他躺在地毯上，眼神空得像壞掉的井。
“你管我干什么？”
我拎著他的領口把人拖到洗手臺邊。
“藥是用我醫保卡買的，你死可以，先把錢還我。”
他被我氣得坐了起來。
那晚他沒死成，還被我按著刷了牙。
第二次，他把自己關進書房，打算用窗簾繩。
我在門口敲了十分鐘，他不理。
我直接拿手機在家族群里發語音。
“媽，沈知宴把我鎖門外了，他是不是不行啊？”
門三秒開了。
沈知宴衣領亂著，臉比窗簾還黑。
“你再說一遍。”
我從他胳膊下面鉆進去，掃了一眼椅子和繩子。
“我說你不行。”
他把繩子扯下來，扔進垃圾桶。
“黎夏，你真煩。”
“煩也忍著，誰讓你娶我。”
那天他氣到半夜沒睡。
我睡得很好。
第三次，就是今晚。
他割腕，我催他洗碗。
救命音說我沒有愛心。
我問它：“愛心能當飯吃嗎？”
它閉嘴了。
飯做好時，沈知宴把碗放到我面前。
青椒切得長短不一，肉絲炒得有點老，米飯確實硬。
我吃了一口，點頭。
“湊合。”
他站在桌邊，像等宣判。
我夾了一筷子肉給他。
“別杵著，坐下吃。你要是半夜餓醒，又得想不開。”
沈知宴盯著碗里的肉。
“你不是不管我死活嗎？”
“我是不管，但你死在家里會影響房價。”
他拿起筷子，吃得很慢。
我看見他袖口里露出幾道舊疤，像瓷器燒裂后的細紋。
我沒有問。
問了也沒用。
有些人不是缺一句安慰，是缺一頓飯，一盞燈，一個能把他從黑屋子里罵出來的人。
我暫時只會罵。
第二天一早，婆婆秦婉來了。
她進門先聞廚房。
“誰做的飯？”
沈知宴